第49章 脱樊笼
念及此处,东王杨秀清率先做出了决断。杨秀清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大局的笑容,开口道:
“翼王心繫北伐弟兄,句句在理。赵义士既然有这份忠勇之心,主动请缨,那是最好不过了。本王也认为,当前没有任何事情,比解救北伐军更为紧要!不知天王之意?”
杨秀清把话头拋回给洪秀全,但倾向已经摆明了。
洪秀全心中念头飞转,知道事已至此,强留反而不美,甚至可能恶了石达开。
洪秀全哈哈一笑,显得从善如流:
“翼王赤诚,东王明断,赵义士忠勇,皆是我天国肱骨栋樑!好!既然如此,便依赵义士所请!官职嘛,便仍授检点,允其隨援军出征!至於婚事。”
洪秀全看向赵木成,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待你得胜归来,再行操办不迟!朕,期盼你捷报早传!”
战场凶险,能不能回来,尚未可知。
联姻之事,自然要看你能不能活著回来,以及能立下多大的功勋。
这既是一种期许,也未尝不是一种现实的保留。
听到天王最终拍板,赵木成立刻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鏗鏘:
“卑职谢天王,东王信任!谢翼王支持!木成必竭尽駑钝,奋勇杀敌,誓死救北伐弟兄於重围,以报天恩!”
直到这一刻,赵木成心中那块巨石,才真正落了地。
石达开会如此乾脆有力地支持他,这完全出乎赵木成的预料。
赵木成与这位威名赫赫的翼王素无交集,更谈不上任何沟通。
他提出隨军北伐的方案,本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冒险。
赵木成预设的最好结果,是天王与东王爭执不下,僵持良久,最终出於无奈或者为了打破僵局,勉强同意他这个折中的请求。
这样,赵木成既能跳出天京这个即將沸腾的油锅,又能获得一个有可能建立真正功业的空间。
然而,石达开的意外介入和强力支持,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劈开了僵局,让他的脱身显得更加名正言顺,带上了一层忠勇感人的光环。
这固然是意外之喜,但也让赵木成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天京城內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各方势力的心思,也比他估算的还要复杂。
不过无论如何,第一步,赵木成总算是迈出去了。
当然,既然隨军出征,就必须得胜归来。
败军之將,从来没什么好下场。
歷史上那位北伐援军主帅之一的许宗扬,兵败回到天京后,可是立马就被投入了大牢。
当金龙殿內的这场风波,终於以出人意料的结局尘埃落定后,接下来的具体安排,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总揽朝政的东王杨秀清肩上。
毕竟,调兵遣將,发放印信袍服这些军务政务,一向由东殿操持。
杨秀清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当即下达了一连串清晰的指令。
他命赵木成立即前往东殿,领取与他新职检点相称的官袍,印信及一应凭证。
同时,指派了一队东殿的精锐护卫,命其护送赵木成星夜兼程,赶往安庆前线大营。
此行的明面任务,是向正在安庆一带集结部队,准备北上的援军主帅曾立昌,传达天朝最新的旨意。
自然,也包括赵木成这位钦点的隨军检点即將到任的消息。
杨秀清特意点明,在此次北伐援军中,主帅是曾立昌,全军上下自当听其號令。
赵木成作为检点,位列军中三號人物,负有参赞军机,监督执行之责,可以提出建议,但最终决断仍需主帅定夺。
这套安排,既给了赵木成一定的位置和话语空间,又牢牢確立了主帅的权威,是稳妥的制衡之道。
对於这些安排,赵木成並无异议,躬身领命。
赵木成心中清楚,能跳出天京已是万幸,此刻绝非討价还价之时。
不过,赵木成还是在退下前,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东王殿下,卑职尚有一事相求,恳请殿下恩准。”
赵木成语气恭敬。
杨秀清抬了抬眼皮:“讲。”
“卑职的堂弟赵木功,现任两司马,其所辖一卒兵士,多为与我同乡同里,一道投军的子弟。”
赵木成解释道,言辞恳切。
“彼等与我熟稔,彼此信任。此次北上,凶险难测,卑职斗胆,恳请將木功这一卒弟兄,调为我的亲兵卫队,隨我一同出征。一来,彼此知根知底,便於驱使。二来,也算给同乡子弟一个搏取功名的机会。”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惯例。
杨秀清几乎没怎么思索,便点头应允了:
“准了。出征在外,身边没有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確实不行。此事,你自去与相关衙署办理调拨文书便是。”
杨秀清答应得爽快,自有其考量。
在太平军体系中,將领的亲兵多寡与精悍程度,往往直接关係其威信与安全,也间接影响著其在军中的话语分量。
赵木成主动要求带上同乡亲兵,既是务实之举,也隱隱显露出他並非毫无根基,任人拿捏的孤臣。
杨秀清乐得顺水推舟。
至此,关於赵木成的一切安排便算议定。
赵木成再次行礼,退出了仍瀰漫著复杂气息的金龙殿,前去东殿办理那一系列繁琐又紧要的实务。
殿外的阳光已然大盛,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赵木成刚迈出高高的门槛,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臂立於阶下,正是东殿承宣杨继明。
显然,这位东王亲信已知晓了殿內决议和后续安排。
“木成兄弟!”
杨继明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比昨日更为热络,掺杂了几分由衷佩服的笑容。
“事儿定了?走走走,我亲自领你去东殿,该领的东西一样都少不了你的,保管顺当!”
杨继明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欲离去的另一人,天王府的侍卫头领王怀安。
王怀安此刻也看到了赵木成。
与杨继明的热情截然相反,他只是颇为客气地拱了拱手,脸上掛著一层程式化的浅笑,隨即转身,在一小队亲兵簇拥下,径直往天王府方向去了,连寒暄都省了。
王怀安那副做派,精明如杨继明和赵木成,一看便知。
这分明是觉得赵木成走了步臭棋,不再值得他这位掌朝门下本钱结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