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情暖
“呸!”杨继明目送王怀安走远,毫不掩饰地啐了一口,转头对赵木成道:
“兄弟瞧见没?我就说这帮人眼皮子最浅,势利眼能拐八道弯!热灶添柴,冷灶泼水。他们就觉得,离了京城这富贵窝,跑到刀枪箭雨里拼命,是傻子才干的事!这种人啊,只懂伺候人,哪懂什么叫大局,什么叫义气?”
杨继明这番话,又快又直,带著他特有的那股爽利劲儿。
赵木成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没接话。
王怀安的转变虽显得现实,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天京城里,像王怀安这么想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不提他了,败兴!”杨继明一挥手,“兄弟上马,咱们抓紧办事!”
两人翻身上马,並轡朝城东的东王府方向驰去。
马蹄叩击青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沿途关卡见到杨继明的旗號和面孔,无不迅速放行。
东王府所在的区域殿宇连绵,各色衙署林立,比天王府一带更显繁忙。
有杨继明亲自引领,赵木成免去了排队通报的繁琐,径直进了专司发放官服印信的典衣衙。
衙署里的书办,属员见是杨承宣亲至,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手脚麻利。
不多时,一套崭新的袍服、印信、腰牌、文书等物,便整齐地摆在了赵木成面前。
最扎眼的,是那身检点官袍,不再是低级军官的素红或素蓝,而是標誌著高级官员身份的素黄袍。
太平天国礼制,顏色区分等级极为严格。
这身黄袍意味著,从今日起,在官职的谱繫上,赵木成已正式迈入了天国的上层。
手指抚过光滑微凉的袍服面料,赵木成心中也不禁泛起波澜。
这一切的起点,皆是那场虚实难辨的天兄託梦。
此事风险极大,如走高空绳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高风险往往伴著高回报。若非藉此契机,以他原本区区两司马的身份,想凭战场廝杀一步步爬到检点之位,不知要经歷多少血战,熬过多少年头,甚至可能半途便已马革裹尸。
赵木成接过袍服印信,以及那封调派他前往安庆大营的正式文书。
有了这几样东西,赵木成才算名正言顺,有了行使职权的凭据。
一切交割完毕,杨继明送赵木成走出东殿衙署。
在门口,这位平日眉宇间总带著骄横之气的东殿承宣,神色却变得少有的郑重。
杨继明挥挥手,让隨从牵来一匹毛色光亮的枣红马,又亲自捧过一副叠得整齐,厚实耐磨的棉甲。
“木成兄弟,”杨继明將棉甲递上,语气透著真诚。
“今日殿上的事,我在外头也听了个大概。兄弟你这份胆魄和选择,哥哥我是打心眼里佩服!別的不说,敢在这当口主动往北边刀山火海里闯的,是条真汉子!”
杨继明拍了拍那副棉甲和马鞍:
“这副甲,是我自个儿备用的,还算结实。这匹马,脚力也还成。此去路远,战阵凶险,这些东西,或许能替你挡挡风寒流矢。哥哥我不盼別的,就盼著咱们兄弟將来还有再见,能把酒言欢的那一天!”
天京城里,好马和结实的棉甲都是紧俏货,有银子也未必能立刻弄到。
杨继明性情虽傲,但对真正敢战的勇士,向来心存敬意。
他这份礼,不算奢华,却实用,带著战场同袍之间那种粗糲的关切。
赵木成能感受到其中那份真心。
赵木成没有虚言推辞,他知道那反而显得矫情。双手接过棉甲,抚过马颈,对杨继明深深一揖:
“杨大哥厚赐,木成愧领了!这份情义,木成记在心里。待他日若能侥倖从北伐战场归来,定为大哥摆酒,咱们痛饮一场!”
“好!这话我可记下了!”
杨继明用力拍了拍赵木成的肩膀,眼中却闪过一丝悵然。
北伐凶险,谁人不知?这一別,能否再见,確是未知之数。
杨继明没再多言,拱手道:
“兄弟保重!军务紧急,哥哥我就不远送了。”
赵木成翻身上了那匹枣红马,將棉甲系在鞍后,朝杨继明最后抱拳一礼,隨即一抖韁绳,策马朝著自己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
时间,变得无比紧迫。
赵木成策马赶回城东营地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营地里的气氛与他清晨离开时大不相同,少了几分往日的閒散,多了些隱隱的骚动与议论。
显然,太平门叛乱被平,以及朝堂上关於赵木成的种种消息,已像风一样刮遍了这片营区。
赵木成无暇理会那些从营帐缝隙中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回到自己那处简易营房。
一进门,便立刻唤来了赵木功和木根。
两人早已等候多时,脸上都带著急切想打听的神色。
“关门。”
赵木成示意木根掩好房门,营房內光线顿时暗了些。
他言简意賅地將金龙殿上的结果,东王的安排,以及他们即將隨军北上安庆,奔赴北伐前线的决定,向两位最亲近的兄弟和盘托出。
“去北伐?”
赵木功的眼睛瞬间亮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刚刚办妥升任卒长的文书,正是意气风发想大干一场的时候。
原本还担心大哥高升后会留在天京,自己这新卒长没了机会,此刻听到能一同出征,而且是去执行救援北伐军这样的紧要任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太好了,大哥!这真是天赐的良机啊!”
赵木功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留在天京城里勾心斗角有啥劲?真刀真枪跟清妖干,挣下实实在在的军功,那才是咱们兄弟该走的路!这下总算能放开手脚,拼一场前程了!”
木根的反应则简单直接得多。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大哥,你去哪,俺就去哪。跟著你,心里踏实。北伐就北伐,反正俺跟著你就是了。”
木根的话没什么豪言壮语,却透著一种死心塌地的忠诚。
对木根而言,什么天京城,什么北伐大局,都太远。
木根的世界很简单,就是认准了赵木成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