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土
“植物长在哪里？”红蓼边走边问，声音平静。络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长在……土地上。”
“什么样的土地？”红蓼追问，脚步不停。
络石思索著传承记忆中模糊的词汇和这几天的观察：“有的地方土鬆软，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湿润，有的地方乾燥……”
“不错。”红蓼在一处相对开阔、植被稀疏的坡地停下。
“看见差別，是第一步。今天，教你认识它们为什么不同，和怎么让土地更好地『养』植物。”
它抬起右前肢，指向脚下顏色偏浅、颗粒感明显的土壤。“挖开看。”
络石上前，小心地刨开表层。
土壤鬆散，几乎毫不费力就挖开一个浅坑。
颗粒粗糙，沙沙作响，捏在爪间很快便从缝隙中流散，几乎无法成团。
“这是砂土。”红蓼的声音传来，“感觉如何？”
“很散，不黏，挖起来容易。”络石如实描述。
“用你的原力，微微探入。”红蓼指示。
络石依言，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原力触鬚，渗入砂土之中。
反馈立刻清晰：原力在其中穿行顺畅，几乎毫无阻滯，但也感觉不到多少“养分”或“活力”的沉淀感，如同流过一片空旷乾燥的沙地。
“砂土，鬆散，透气，排水极快。”红蓼开始解说，每一点都对应著络石的亲身体验。
“所以，如果你在这种地种植，浇水后不会积水，根系不容易腐烂，適合怕涝的植物。”
“但是，”它话锋一转，“排水快，也意味著水分和肥料流失快。你看这周围的草，是不是比別处矮小稀疏？”
络石环顾，果然如此。这片坡地上的草类长得蔫头耷脑。
“因为保水保肥能力差。”红蓼总结，“『漏』得快。
如果选这里作为命种园，除非种植极耐贫瘠乾旱的品种，否则你需要频繁灌溉、追肥，花费更多的时间。”
它示意络石跟上，来到不远处一片地势较低洼、生长著一些喜湿蕨类的地方。
这里的土壤顏色深暗，触感黏腻。
“挖。”
络石的爪子这次遇到了阻力。
土壤粘稠，扒开后断面光滑，能捏成紧实的泥团，不易散开。
原力探入，感觉滯涩许多，仿佛陷入一片潮湿绵密的沼泽，流动缓慢。
“黏土。”红蓼道，“细腻，紧实。保水保肥能力极强，养分不易流失。”
听起来是优点？络石正想著，红蓼的爪子已轻轻敲了敲旁边一块因为乾燥而裂开细缝的地面。
“但，过於紧实，透气排水就差了。
晴天容易板结，植物的根很难扎下去；
雨天又容易积水，变成泥淖，沤烂根系。”
“那么，最好的土地是什么样的？”络石忍不住问。
红蓼没有直接回答，带著它继续前行，来到一片向阳的缓坡。
这里种植著几畦长势喜人的普通芋头，叶片阔大油绿。
土壤顏色是令人舒適的深褐色。
“自己感受。”
络石挖开土壤。触感鬆软而有弹性，既不似砂土般鬆散流泻，也不像黏土般粘滯板结。
土壤中能看到细小的颗粒和更细腻的腐殖质混合在一起，捏在爪中能成团，但轻轻一碰又能散开，结构良好。
原力探入，反馈令虫愉悦：原力在其中穿行流畅，但又能感受到土壤颗粒间吸附的、温和而丰沛的养分与水汽，如同一块吸饱了水分和营养的海绵。
“这叫壤土。”红蓼的声音带著一种“理当如此”的平静，“砂、黏、有机质比例適中。
兼有砂土的疏鬆透气、排水良好，又有黏土的保水保肥、营养丰富。
是大多数植物，尤其是我们精心培育的命种最喜爱的『家』。”
它让络石反覆用手爪抓起不同地点的土壤，搓揉、捏合、感受颗粒粗细、黏性、可塑性以及乾燥或湿润时的状態。
“记住这种『爪感』。”红蓼强调，“经验老到的虫，一爪下去，就知道这地大概是什么成色，適合种什么，该施什么肥。这是最直接的本事。”
接著，它教导络石如何將原力感知运用到极致。
“不是粗暴地探查，而是像最轻的呼吸，去『听』土壤的『声音』。”它示范著，一缕温润平和的意念散开，渗入土壤。
“感知它的『松』与『紧』，那是透气性；感知它的『润』与『燥』，那是含水量；
感知其中生命活动的微弱痕跡——蚯蚓的蠕动、根菌的延伸、有机质缓慢分解的暖意……那是土壤的『活』力。”
络石屏息凝神，努力模仿。
起初，它的原力触鬚要么太粗放，要么太微弱，反馈的信息杂乱模糊。但它极有耐心，一点点调整，一次次尝试。
渐渐地，它开始能分辨出砂土那种空旷的“松”与轻微的“凉”，黏土那种滯重的“紧”与潮湿的“闷”，以及壤土那种均衡的“暖”与充满生机的“润”。
“很好。”当络石成功通过原力微感，判断出脚下又一块隱蔽处的土壤更接近黏土性质时，红蓼给出了肯定。
红蓼带著络石来到一片显然是新开垦不久的地块边缘，这里的土壤顏色和质地介於砂土和黏土之间，显得有些“尷尬”。
“更多时候，我们需要改良。”红蓼用爪子划出一道浅沟，“如果泥土偏砂，鬆散漏肥，可以掺入细腻的黏土或河泥，增加保水保肥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大量加入腐熟的堆肥、落叶、绿肥等有机质。
有机质能像胶水一样，將砂粒团结起来，形成团粒结构，同时提供持续的营养。”
它指向不远处一个覆盖著枯草、正在发酵的肥堆。
“如果是偏黏，板结积水，就可以掺入適量的粗砂、砾石或稻壳，改善其透气性和排水性。
同样，增加有机质，能让黏重的土壤变得鬆软有弹性。
“改良土壤，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红蓼的语气严肃起来。
“需要时间，需要持续投入有机质，需要合理的轮作或种植绿肥作物来养护地力。”
它最后总结，目光沉静地看向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