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树海
“好土，是好收成的第一步，也是树海繁荣的根基。它决定了你能种什么，种得多好，要花多少时间去打理。
选择播种树海的时候，看土壤；开闢的时候，改良土壤；经营时，养土。这是树海长久繁荣必须要做的。”
络石的爪尖还沾著不同质地的泥土，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
又抬头望向远方自己那命种所在的方向，心中对“土地”的理解，从未如此具体而深刻。
那不再仅仅是承载植物的“地方”，而是有生命、有个性、需要被了解、被尊重、甚至被精心调养的命种的家。
它的成分、结构、活力，直接决定著扎根其中的生命能走多远，能长多壮。
“我记住了。”
红蓼微微頷首，转身向领地走去。
“下午开始，自己去找三处不同质地土壤的样本，带回仔细分辨、记录。明天，教你如何根据土壤，初步规划一片微型『小树海』。”
“你可以先到周围看看，选择一个合適的地方。”
过两天，再教你树海的建设要做些什么。”
红蓼考量了络石如今体型与速度的限制。
五天，对於需要跋涉、观察、採样並理解的小傢伙来说，是一个紧凑但合理的期限。
络石精神一振，郑重应道：“好的，红蓼！我肯定仔细看，好好选。”
接下来的五天，络石將所有的训练之余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项“土壤勘察”的功课中。
每一次外出都需要精打细算。
第一天，它目標明確地前往一片砂土坡地。
短短一段路，它却走得並不轻鬆，需要攀爬小坡，绕过倒木。
抵达后，它没有立刻取样，而是先花了不少时间观察坡地整体，在不同位置挖开浅坑比较。
最终选择了一处最具代表性的地点，小心地用硬树叶和蛛丝包好一份样本，標记为“砂”。
来回的路上，它都在默默记忆地形和沿途植被。
第二天，它转向那片肥沃的芋头田附近的壤土区。
它在田垄边缘和附近林间空地多处探查，感受土壤的鬆软度和肥力差异，最后在芋田下风向一处无主空地上取了样，標记为“壤”。
归途中，它还特意留意了这片区域的光照和湿度情况。
第三、四天，它用来寻找並勘察黏土样本。
低洼潮湿之地对於小体型的它意味著更多风险与更复杂的路径。
它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几处疑似地点反覆试探、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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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第五天清晨，才於一处旧河床背阴处確认了典型的黏土，小心翼翼地取回那份粘腻的样本，標记为“黏”。
来回的路上异常泥泞崎嶇，耗费了它大量体力。
第五天下午，络石才终於將三份来之不易的土壤样本，並排放在洞穴旁平整的石板上。
它伏在样本前，不仅用爪尖反覆感受其质地差异，更在脑海中努力回忆、关联每一份样本来源地的“模样”。
——那里的光照、坡度、植被、乾湿……试图將“土壤”与其所处的“地理”环境在意识中勾连起来。
第六天清晨，红蓼仔细检视了三份特徵分明、採集位置也记录清晰的样本，又听了络石略显疲惫但条理分明的说明。
——不仅讲了土壤特质，还简单描述了取样点的环境。
络石的观察虽仍显稚嫩，却已初步有了结合“地”与“位”的意识。
“不错。”红蓼罕见地用了略带讚许的词句，“观察的很用心。”
“在附近，选择两三处小地块，每处不超过你身长三十倍见方。
仔细地观察天照时段、小气候、土壤、地形、水源、周边影响。
然后，为每处地块选择它最可能適合试种的一类植物。”
它略作停顿，给了更宽鬆的期限：“不需要快，主要是想清楚为什么选。十天之內，將你选定的地块、和適合种什么，告诉我。”
络石认真记下。这次的任务更复杂，但时间也更充裕。
它明白，这是在將它引向更独立、更全面的的思考能力。
“是！我会仔细观察、思考。”
十天时间，络石每天都是先查看命种，进食。
然后开始选址，络石没注意到它的神赐命种已经不一样了。
十天很快就到了。
它决定在匯报前，自己先做一轮更细致的选址探查。
——这是它从红蓼天常教导中学到的：行动前，需要先观察。
它没有直接去之前留意过的那片东南缓坡，而是花了近一个时辰，向周边辐射探查了数片可能的区域。
一片位於谷地底部，临近溪流，土壤湿润甚至有些泥泞，蕨类与苔蘚茂盛。
水源近是优势，但光照被两侧坡地限制，潮湿环境还容易招虫害、也有涝根得风险。
络石记下其“水丰、光弱、湿重”的特点，心中將其列为“潜在耐阴湿作物区”，但不是首选。
另一片在背阴的北坡，土壤顏色深黑，腐殖质层厚，显然肥沃，但光照时间短，林下阴凉。
適合某些喜阴药材或特定灌木，但对於它设想中以喜光果树为基础的试验田而言，显然不合適。
还有一片面积较大，地势也平坦，但位置过於靠近部族公共加工区边缘，时有其它战士路过，干扰较多，且土壤板结跡象明显，需要大力改良。
络石將其划为“次选”，除非別无更好选择。
最终，它再次站到了那片东南向的缓坡前。
它独自走上缓坡，用爪子不同深度地挖探，感受土壤从上到下从鬆软到黏重的变化；
顺著坡势上下走动，模擬水流可能的路径；站在坡顶环顾，评估与红蓼领地、公共区、水源、林地的距离与关係。
综合比较，这块地得优势依然最为突出：光照第一，排水效果好，位置適中，土壤底子也还行。
心中有了更扎实的比较与判断，络石这才返回，向正在检视神赐络石爬架的红蓼提出確定地点。
红蓼听完络石简短匯报的几处备选地点及其初步分析，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带路。”
……
此刻，站在被晨光照亮的缓坡上，听完红蓼从全局角度指出的“截水沟”必要性和针对偏黏土壤的“砂土+有机质”改良方案，络石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红蓼的指点印证並深化了它的判断，也补全了它未曾虑及的盲点。
“分析在理。”红蓼的肯定简洁而有力。“直觉与观察结合，选址不错。”
络石心中一定，隨即想起晨间查看命种时的情形，趁此机会请教道：
“前辈，今天我看灯笼草已抽出花芽，需要掐掉吗？”
红蓼转头，回答得毫不犹豫：“灯笼草得花芽，全部去掉。”
“去掉？”络石虽然有预料，但想听听红蓼怎么说。
“它播种不久，植株还很稚嫩。”红蓼解释道。
“现在就开花结果，会消耗大量养分与精力，不利於根系与主干继续强健生长。
草本命种，虽然播种几个月就可以產出，但是对於你现在完全没有必要。
灯笼草也才生长几个月，最好去掉花芽，促进根系发达、茎叶茁壮。
等植株长得更壮，再开花结果。”
络石神赐之种，已经比灯笼草大多了，不过没有长出花芽。
络石想著：“既然灯笼草都不留花，神赐络石播种更晚就更加不用留了。”
“那等络石神赐长花芽了也去掉吗？”
“对，不过络石藤的花季已经过了，今年应该不会开花了。
等明年，植株更为壮大后，开花了选择一两枝，留几朵授粉。好確定强化效果，也好方便以后的打算。”
“选址確定了。”红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缓坡。
“后续便是你的功课：详勘地形，定沟线；计算所需砂土、肥力；规划分区与路径。”
“是！”络石干劲十足。目標清晰，步骤分明，剩下的便是投入时间与心力。
红蓼的身影很快融入林间光影。
络石走到坡顶，截水沟需沿等高线蜿蜒，护住上方来水；
偏黏的土壤需要掺入河滩粗砂的筋骨，更需要大量腐熟堆肥的滋养；
哪里留给未来的命种，哪里用作尝试与过渡，哪里需要留出脚步与工具通行的空间……
三天后，络石蹲在那片半亩缓坡的最高处，前肢夹著一块用炭条涂抹过的扁平石片，上面刻划著名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符號。
——这是它花了两个昼夜勘测、思考、修改后的“试验田初步规划草图”。
坡面的轮廓，上方需开挖的截水沟走向，心中模糊划分的“核心区”、“试验区”、“缓衝带”。
甚至几处可能需要重点改良的黏土点位，都被它用自己能理解的符號標记出来。
红蓼早就准备询问络石了，只是络石还没有规划完也就没有打扰。
现在差不多了。
它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坡脚时，络石正用爪子比划著名一段坡面的倾斜角度。
没有寒暄，红蓼径直走上缓坡，在络石身旁停下，暗红色的主眼落在那块石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