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一箭双鵰
“殿下!李元宝將军率援军到了!”正思量著何时挥师破敌、重振军威,帐外忽闯进一名小校,盔歪甲斜,满脸放光,抱拳时手臂都在抖。
按规矩,他该立於帐外通稟,候旨方入——可看他那副雀跃模样,分明是喜极忘形。
李元宝?
杨玄心头一热,几乎以为听岔了。此前章邯那支十万秦军在大梁城遭六国水淹,他早料定李元宝十死无生,谁承想,这员虎將竟真从尸山血海里杀了出来!
他霍然起身,百斤重甲裹身如披轻纱,非但不见滯涩,反而踏步生风,甲叶鏗鏘震耳,恍若闷雷滚过大地。
掀帐而出,极目远眺——天际尽头,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撕开尘幕。胯下骏马通体乌亮,筋肉虬结似铁铸,奔腾之际,蹄声如战鼓擂动,气势堪比犀牛撞城。
马上之人,不用细辨,正是那个从章邯这个“猪队友”手下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的李元宝。
“殿下!”
远远地,他就瞥见杨玄立在道旁,马背顛簸间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
杨玄嘴角微扬,这人年岁不小了,行事却还是毛躁如少年,横衝直撞、不顾章法——也难怪多年沉浮,始终未能独当一面,只能俯首听命於人。
他步子不疾不徐,刚走过半里地,李元宝已勒紧韁绳,喘著粗气把马停在他身前几步远,翻身落地便大步流星奔来。
“属下李元宝,叩见杨王殿下!”
抱拳一喝,声如裂帛,肩背绷紧,整个人似一张拉满的硬弓,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杨玄眉梢一挑,心头暗赞:果然是刀口舔血熬出来的老將!说他是老將,並非虚言——三十出头的年纪,在秦军里早已是扛旗带兵的资歷;隨杨玄南征北討,少说也有七八个春秋了。可那股子急火攻心的劲儿,却像刻进骨子里似的,怎么压也压不住。
“好!李元宝!我还当你折在大梁城下了,既然活著回来,那就给我往死里打!”
杨玄朗笑一声,手掌重重砸在他肩甲上,震得铁片嗡鸣。此人,眼下可是关中唯一能挑起千钧重担的悍將!有他在,夜袭函谷关、突袭六国联营的胜算,立马翻了一番。
李元宝眼底霎时燃起火光。征天竺归来后,他回咸阳执掌关中秦军一部;杨玄西征罗马时未点他的名,他竟径直闯入咸阳宫,闹到始皇案前,最后还是靠几位老將轮番劝解才作罢。
如今关东六国扯旗造反,全军上下无不凝神屏息,唯独他攥著拳头,兴奋得浑身发烫——这不正是他等了太久的沙场號角?
这些年东征西討,杀气在他身上不是消磨,而是越酿越烈。对他而言,战鼓就是升迁令,血光就是功名簿;唯有在刀锋与马蹄之间,他才觉得活得踏实、痛快。
“愿为杨王帐下先锋裨將,踏破关东,斩尽逆贼!”
他昂首挺立,双拳紧握,目光如刃,劈开风尘。
守城?蹲堡?打消耗?那不是他的路子!他从咸阳带来的这支人马,清一色是退伍秦卒,虽鬢角微霜,但杀人拆阵的手艺,比新兵磨刀还利索。每人配双骑,鞍韉齐整,昼夜兼程不在话下——若杨玄一声令下,这一万精锐、两万铁蹄,足可撕开关东千里沃野,直捣六国腹心!
关东无险可守,平原铺展如海,骑兵驰骋,如鱼入水。秦军马鞍早已定型,高桥深鞍稳如磐石,人马一体,衝锋时势不可挡。反观六国,纵有骑兵,也不过零星散部;赵地旧日良马虽多,却被秦国铁律锁死——马匹乃国之重器,连昔日赵国贵胄,私养不得逾四匹,仅够代步摆谱。
“好!”
杨玄頷首,亲手扶起李元宝。他要的,就是这般敢豁出去、敢掀屋顶的猛將!眼下项羽与高冠儒士牵制甚紧,他无法亲临阵前,正缺一个能擎旗衝锋、稳住军心的尖刀!
李元宝,非此莫属!
得李元宝者,胜过得和氏璧!
杨玄心里清楚:这般人物,天生带著一股莽撞又灼热的天命之力,勇悍不逊未觉醒前的项羽——世间难寻,强求不来。他不多言语,只一把拽住李元宝胳膊,引他入帐,斟酒三碗,一饮而尽,隨后指尖直戳地图,划出一条凌厉黑线。
今夜,便让李元宝率精骑,趁六国联军鬆懈之际,直扑中军大帐!
若能一举衝垮敌营,逼其自相践踏、营啸溃散,那便省去多少刀兵——既杀敌夺势,又叫六国见识秦骑之威!
一箭双鵰,何乐不为?
杨玄筹谋得准,可六国那边也未閒著。僵持半日之后,各国君主与主將反覆爭辩,终在暮色四合前达成一致:
“今夜奇袭函谷关!各部整备待命,待夜昼弹升空,天光如昼——便是总攻之时!”
项梁绷著冷峻的脸,在主帐里来回踱步,这计策出自他手——先从六国兵马中精挑细出一批亡命之徒,再趁夜色如墨、万籟俱寂时悄然潜向函谷关,摸黑攀城、寻隙而上。
待他们掷出能撕裂黑夜的“昼明弹”,早已蓄势多时的六国联军便会如决堤洪流,直扑关门。
此局,十拿九稳。
当然,死士们奔赴函谷关的暗路,绝不能横生枝节。稍有阻碍,不止耽搁时辰,更易暴露行踪。
破局之法,便在白日佯攻:以血肉之躯硬撼关墙,逼秦军误判为全线压境;待战至焦灼,再骤然收兵、仓皇退去——一紧一松之间,守军心神必懈,戒备自然鬆动。
项梁不信,连这等针尖大的关节都推演周全了,今夜还能翻船?
绝不会翻船,绝不会翻船……
他喉结微动,鼻翼翕张,目光如刀扫过帐內,“诸位,该出发了!”
话音刚落,大帐中人影纷散,低语声窸窣而起,脚步愈疾,各自奔向营盘,靴底碾得尘土飞扬。
成与败,就在今夜见分晓!
范增端坐帐中,目送眾人离去。项梁想不出这般细密的门道,秦军心防如何鬆动、何时鬆动,全是他掐著年岁、嚼著经验一口口推出来的。七十岁的老狐狸,洞人心比照镜子还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