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海底。

    被绷带死死捆住的娜迦在珊瑚丛中疯狂扭动，青灰色的皮肤因为挣扎而绷得发亮，浑浊的白眼里满是凶光，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低吼，锯齿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绷带在格沃夫的魔法加持下，像活过来的巨蟒，越收越紧，勒得娜迦们的鳞片都微微脱落，渗出墨绿色的粘稠血液。
    格沃夫摆动著深蓝色的鱼尾，在娜迦面前游了一圈，眼神里带著审视，像在观察某种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兽。
    他身后，莉亚、莉诺尔和青蛙也慢慢围了上来，只是保持著安全距离——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怪物会不会突然挣脱束缚。
    “你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格沃夫率先开口，声音在水中扩散开，带著一丝魔法的穿透力，试图让这些娜迦听懂。
    最前面的娜迦猛地抬起头，疤痕累累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吃……你……”
    “你们从哪里来的？”格沃夫又问，指尖凝聚起一点金光，轻轻弹在娜迦的额头上。
    那娜迦吃痛，嘶吼得更凶了：“吃……撕……碎……”
    莉亚游到格沃夫身边，银白色的鱼尾轻轻摆动：“看来它们听不懂复杂的话，脑子里只有『吃』这个念头。”
    莉诺尔也凑近了些，彩虹色的鳞片在水光下闪烁：“可是它们明明会用歌声骗人，应该有智慧才对啊。”
    青蛙缩在珊瑚后面，吐了吐舌头：“我看是被饿傻了吧？天天想著吃人，哪还有空长脑子。”
    格沃夫又尝试著问了几个问题，从它们的来歷问到海沟里的秘密，但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吃”“杀”“撕”这几个字。
    这些娜迦虽然看上去能做出有目的的攻击，甚至会用歌声设陷阱，却毫无沟通的可能，脑子里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残忍本能。
    “有意思。”格沃夫停下问话，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头一次见到和美人鱼沾点边的生物，居然是这种没脑子的怪物。”
    他绕著娜迦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没有智慧，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人权』了，对吧？”
    莉亚闻言，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莉诺尔和青蛙则一脸茫然，不知道格沃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格沃夫突然停下动作，对著那些缠绕在娜迦身上的绷带，低声念起了咒语，
    是復活术——他竟要让这些亚麻绷带“活”过来。
    隨著咒语声，原本灰扑扑的绷带突然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泽，边缘开始微微蠕动，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它们不再是简单地捆绑，而是像一条条飢饿的毒蛇，顺著娜迦的身体向上攀爬，绷带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牢牢吸附在娜迦的皮肤上。
    “嘶——”娜迦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挣扎得更加疯狂，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绷带像潮水般將自己包裹得更紧。
    下一秒，那些“活”过来的绷带突然发力，像无数条绳索，拖著娜迦们往海面的方向拽去。
    娜迦们的银色鱼尾在水中徒劳地拍打，激起巨大的水花，却根本抵挡不住绷带的拉力，只能身不由己地被拖著向上移动。
    “这是要干什么？”
    莉诺尔惊讶地看著这一幕，彩虹色的尾巴差点撞到旁边的珊瑚，“要把它们拖去哪里？”
    格沃夫摆动鱼尾跟上，解释道：“先拖到岸上。”
    至於为什么不先把它们放进玩乐国，自然是因为在海中，如果开启通道，海水会倒灌进去的。
    所以也只能先把他们送往岸上。
    绷带拖拽娜迦的力量极大，速度也快得惊人。
    格沃夫一行人跟在后面，看著那些曾经凶神恶煞的娜迦此刻像被捕获的大鱼，在绷带的拉扯下狼狈不堪，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莉亚看著被绷带紧紧缠绕的娜迦，它们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游到格沃夫身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把它们当宠物养吗？”
    格沃夫挑了挑眉，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是你懂我。”
    莉亚无奈地摇摇头：“也就你会觉得养这种怪物是乐子。”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反对，反而带著点好奇——想看看格沃夫打算怎么“养”这些只会喊“吃”的娜迦。
    “养宠物？”
    莉诺尔眼睛一亮，瞬间兴奋起来，彩虹色的尾巴在水里欢快地摆动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把它们养起来呢？虽然长得丑了点，但会游泳，还会叫……比宫里的金丝雀有意思多了！”
    她凑近一条被拖拽的娜迦，好奇地用鱼鰭戳了戳它青灰色的皮肤：“你说给它们起什么名字好？叫『丑丑』？还是『咬咬』？”
    娜迦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猛地转过头，发出“嗬”的一声低吼，嚇得莉诺尔赶紧游回格沃夫身边，却依旧笑得开心：“你看你看，它还会生气呢！真好玩！”
    只有青蛙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黑黄相间的身体僵在原地，仿佛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它看著那些被绷带勒得几乎窒息的娜迦，又看看兴奋的莉诺尔和一脸理所当然的格沃夫，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
    “这样不好吧……这种人鱼虽然丑了点，但好歹也是生命吧？把它们捆起来当宠物，是不是太……太过分了？”
    格沃夫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它，眼神平静
    “过分吗？它们刚才可是想把我们当成点心，脑子里除了『吃』没有別的念头，连最基本的智慧都没有，和海里的鯊鱼、章鱼没什么区別。
    我把它们养在池子里，至少能活下来，总比让它们在这里继续害人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青蛙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比如“生命不该被这样对待”，但一想到刚才被娜迦追著撕咬的场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如果刚才格沃夫没有出手，它们现在可能已经被这些怪物撕碎了。
    它看著那些依旧在疯狂扭动的娜迦，它们的嘶吼声里除了愤怒，没有任何求饶或恐惧的情绪，仿佛就算被拖上岸也只会想著怎么咬人。
    青蛙最终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哈哈哈哈！养鱼咯！养鱼嘍！”
    莉诺尔却已经完全沉浸在“养新宠物”的兴奋中，在格沃夫身边转圈，幻想著回到岸上后要给娜迦们建一个什么样的池子
    “要建个带滑梯的池子！还要给它们餵小鱼乾！看看它们会不会像小狗一样摇尾巴！”
    格沃夫被她逗笑了：“它们没有尾巴，只有鱼尾，摇起来估计也不好看。”
    “那也没关係！”莉诺尔满不在乎，“反正比宫里那些只会唱老歌的鸟有趣！”
    之后，他们在海底继续欢快的游玩
    ……
    莉诺尔最先盯上了一群银色的飞鱼。
    它们游动时像离弦的箭，偶尔还会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我们来比赛！看谁能追上它们！”
    她摆动著彩虹色的鱼尾，率先冲了出去。
    格沃夫无奈地摇摇头，紧隨其后；
    莉亚笑著跟上，银白色的身影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青蛙也不甘示弱，黑黄相间的身体像颗小炮弹，却总被灵活的飞鱼甩开，急得“呱呱”叫。
    飞鱼群似乎也玩上了癮，时而放慢速度等他们靠近，时而突然加速钻进珊瑚缝，引得莉诺尔一阵欢呼。
    她渐渐摸清了飞鱼的轨跡，不再盲目追赶，而是预判著它们的转向，好几次都差点追上带头的那条大飞鱼。
    “你看！我快追上了！”
    她兴奋地回头喊，彩虹色的鳞片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正玩得尽兴，突然有阴影从上方掠过。
    格沃夫抬头一看，只见一条体型庞大的锤头鯊正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三角形的背鰭划破水面，带著死亡的压迫感。
    “快躲进珊瑚丛！”
    他大喊一声，率先冲向旁边一片茂密的鹿角珊瑚。
    莉诺尔嚇得尾巴一僵，被格沃夫一把拽进珊瑚缝里。
    莉亚和青蛙也迅速躲了进来，屏住呼吸。
    锤头鯊巨大的身体擦著珊瑚丛游过，利齿在水中闪著寒光，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来的。
    它在周围盘旋了两圈，似乎在寻找猎物，最终没发现什么，悻悻地游走了。
    直到那道阴影彻底消失，眾人才鬆了口气。莉诺尔拍著胸口，尾巴还在微微发抖：“好、好嚇人……”
    “这就是大海。”
    格沃夫看著锤头鯊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
    “有漂亮的飞鱼，也有致命的鯊鱼。
    就像陆地上有温顺的兔子，也有凶猛的狼。”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就是自然的规则——弱肉强食，残酷却也公平。”
    莉诺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才的兴奋褪去后，眼神里多了些思索。
    她看著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的飞鱼，突然觉得它们灵动的身影里，藏著对生存的执著。
    往前游了约莫半个时辰，青蛙突然指著前方：“看！那里有艘沉船！”
    眾人游过去一看，果然，一艘锈跡斑斑的三桅船斜插在海底的沙地上，船身已经被珊瑚和海藻覆盖，桅杆断了一根，斜斜地搭在甲板上。
    阳光透过破损的船窗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散落的木箱和铁链。
    “这里以前肯定是艘商船。”
    莉亚游到船边，看著船身上模糊的徽章，“说不定还藏著宝藏呢。”
    “宝藏！”莉诺尔眼睛一亮，率先从船身的破洞钻了进去。
    船舱里一片狼藉，腐烂的木箱里散落著生锈的铁器，角落里堆著几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布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船舱中央的地板上，散落著几具白骨。
    它们有的斜靠在墙角，有的趴在地上，其中一具白骨的手里，还紧紧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长刀，刀柄早已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但刀刃依旧指著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死前还在抵抗什么。
    莉诺尔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了，她看著那些白骨，小声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可能是遇到了风暴，也可能是被海盗袭击了。”
    格沃夫走到那具握刀的白骨前，轻轻碰了碰刀柄，“但他们到死都没鬆开刀。”
    青蛙绕著白骨跳了一圈，感慨道：“在海里討生活，真是不容易啊。”
    莉亚看著那些白骨，眼神里带著敬畏：“不管是怎么死的，他们都曾为了活下去而战斗过。”
    船舱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流穿过破洞的“呜呜”声，像是在诉说著这艘船的往事。
    莉诺尔看著那把紧握在白骨手里的刀，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王国史》里记载的“勇气”，似乎不再是空洞的文字了。
    离开沉船时，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依旧明媚，海水依旧蔚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玩到夕阳西斜，连精力最旺盛的莉诺尔都有些蔫了。
    格沃夫找了片平缓的珊瑚丛，那里的珊瑚像柔软的沙发，正好可以靠著休息。
    眾人躺在珊瑚丛里，看著远处鱼群游过，听著水流拍打礁石的声音，享受著难得的寧静。
    “莉诺尔，”格沃夫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感觉怎么样？”
    莉诺尔正用尾巴拨弄著身边的小贝壳，闻言抬起头，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眼睛里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笑了笑，声音还有点沙哑
    “以前的老师总是教我循规蹈矩，吃饭不能吧唧嘴，走路要迈小碎步，说话不能大声……我一直觉得不舒服，像被裹在厚厚的棉花里，喘不过气。”
    她转头看向格沃夫，眼神明亮
    “直到现在，你带我来到大海中畅游，我才知道——我本来便不是宫中的傀儡。”
    这个才十岁的女孩，脸上突然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张扬笑容，彩虹色的鳞片在余暉下泛著锐利的光
    “我生来便是公主，以后也將是国王。”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莉诺尔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我的命令，他人不能违背。我的喜好，他人必须顺从。我所看见的，只要我想，就一定要得到！”
    “喂喂餵……”
    格沃夫彻底呆住了，心里想著
    我只是带你来开阔一下视野，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让你学这个的啊！
    他本意是想让莉诺尔明白自由与责任的意义，怎么跑偏成这样了？
    莉诺尔继续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娜迦，就算见到了，也只会像老师说的那样，『远离怪物，保持公主的优雅』。
    可格沃夫，你竟然把它们抓起来养了！”
    她的目光里闪烁著异样的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就该是这样啊！强大的人，就该把想掌控的东西握在手里！那些规矩、那些束缚，都是给胆小鬼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