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谁赞成，谁反对？
“是啊，刘科长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那是老黄牛了，知根知底。”“辰楠同志毕竟太年轻了，才22岁，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
“听说他在三车间搞什么物质奖励，这方向是不是有点偏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辰楠。
辰楠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那个黑皮笔记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坐在主位的孙强厂长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著烟。
直到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孙强才把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讲完了？”孙强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讲完了资歷，讲完了稳重，那咱们来讲讲实际的东西。”
他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那是辰楠刚交上来的试点报告。
“一个月。”孙强伸出一根手指，“就在你们喝茶看报纸，討论资歷的时候，三车间干了什么？”
“啪！”
孙强猛地把报告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產量提升30%！废品率下降到2%以下！综合生產成本下降15%！”
三个数据，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份报告。
在这个年代，提升3%都是大成绩，要敲锣打鼓报喜的。
30%？
这简直是放卫星！
“不可能！”刘卫国失声叫道，“这数据绝对造假了！老设备怎么可能跑出这个效率？”
“造假？”孙强冷笑一声，“质检科的人天天蹲在三车间，数据是他们核实的。財务科昨天刚核算了成本，一分钱不差。刘卫国，你是在质疑质检科和財务科，还是在质疑我的眼睛？”
刘卫国张了张嘴，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孙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同志们，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国家建设最关键的时候！我们要的是钢！是优质的钢！不是在这里排资论辈！”
他指著辰楠，声音洪亮：“这份成绩单，就是最好的资歷！谁能带著大家搞生產，谁能让厂子效益翻番，谁就是好干部！不管是50岁还是20岁！”
“我提议，由辰楠同志担任主管生產的副厂长，全面推广三车间的改革经验！谁赞成，谁反对？”
孙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谁敢反对？
在这样恐怖的数据面前，任何反对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別有用心。
刚才还帮腔的几个人，此刻纷纷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茶杯。
刘卫国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仅是能力的碾压，更是时代的碾压。
“既然没人反对。”孙强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辰楠，“那就通过。”
会议结束。
厂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
孙强走到辰楠面前，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双手，年轻，有力，布满了这一个月在一线摸爬滚打留下的茧子。
“小辰……”孙强顿了顿，改口道，“不，辰副厂长。恭喜你！”
辰楠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厂长，这才刚开始。三车间只是个试点，全厂还有八个车间等著动手术呢。”
孙强哈哈大笑，拍著辰楠的肩膀：“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从明天起，全厂的生產工作，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给你顶著！”
这一年，辰楠22岁。
他成为了京城工业系统里，最年轻、也是最“凶猛”的副厂长。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將厂区的烟囱拉出长长的影子。
辰楠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两个身影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徘徊。
正是刘卫国和李国富。
两人手里都提著东西，用报纸包著，看形状应该是好烟好酒。
看到辰楠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硬著头皮迎了上来。
“那个……辰厂长。”刘卫国那张老脸笑得像朵枯萎的菊花，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恭喜恭喜啊！真是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骨头，以后还得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以前有些误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国富更是点头哈腰，冷汗直冒：“是啊是啊，辰厂长，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在三车间给您添乱了，这点小意思，您拿回去抽……”
他们是真的怕了。
副厂长啊！
那是掌握著他们生杀大权的人物。
辰楠这一个月雷厉风行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要是真的给他们穿小鞋，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甚至有可能饭碗都不保。
他们原本以为辰楠会藉机羞辱他们一番，或者严厉斥责。
然而，辰楠只是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就像是看著路边的两块石头，或者两根杂草。
那是完全的无视。
在巨龙的眼里，螻蚁的挑衅算得了什么？
值得去报復吗？那简直是浪费时间。
“我是个大度的人，以后別惹我就好。”
辰楠没有接东西，只是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是真不想在两个小卡拉咪身上浪费时间。
风吹起他的衣角，带起一阵尘土。
刘卫国和李国富僵在原地，手里的礼物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比起痛骂和报復，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才最让人无地自容。
原来在人家眼里，自己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看著辰楠消失的背影，李国富小声道：“老刘，你说他会报復我们吗？”
刘卫国想了想道：“看他那眼神，是一点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应该不至於事后报復吧。”
他也不確定，但他觉得辰楠虽然年轻，但有胸怀，应该不会事后报復他们。
“我觉得他也不会报復我们的。”
李国富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说服自己不要害怕。
同时也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去招惹辰楠，那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