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辰副厂长
採购科的大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屋里的热气混著煤炉子上烤红薯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哟,我们的辰副厂长回来了!”
王牛第一个瞧见辰楠,手里的大茶缸子往桌上一搁,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语气里透著股子亲热劲儿。
他知道辰楠肯定会回来一趟,因此他並没有回到人事科。
“我就说嘛,今儿早上喜鹊在枝头叫唤,敢情是应在这儿了。”
张晓倩正低头算帐,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来,那双干练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站起身,理了理短髮,快步走过来。
“行啊小辰,不,现在得改口叫辰厂长了。刚才广播里一响,咱们採购科可是炸了锅。二十二岁的副厂长,这在咱们轧钢二厂,那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老周正缩在角落里打盹,听见动静,那顶歪戴著的厨师帽晃了晃,猛地睁开眼。
一见是辰楠,这胖大厨“腾”地一下站起来,那一身膘肉都跟著颤了颤。
“啥?副厂长?小辰真当上了?”
老周那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他几步跨过来,蒲扇似的大手往辰楠肩膀上一拍。
他一直在后厨里忙著,也是后来听广播了才知道副厂长的事情,忙完后他就跑到採购科来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无聊的。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有出息!以后咱们食堂是不是能多批点肉票了?我都俩月没怎么动荤腥了,手里的铲子都快生锈咯!”
辰楠笑著把老周的手拿开,揉了揉肩膀。
“老周,您这手劲儿,我看杀猪都不用刀,一巴掌就能拍晕。”
屋里哄堂大笑。
辰楠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这张桌子他坐了几年,桌面上的木纹都摸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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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位置就得换人了。
“行了,大伙儿別捧我了。不管我是採购科的科长还是副厂长,咱们还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姐妹。”
辰楠一边说著,一边假装弯腰去掏那个掛在椅背上的帆布挎包。
意念一动。
空间里的存货瞬间转移。
他直起腰,手里多了好几个油纸包。
“本来想留著自己慢慢嚼的,既然今儿高兴,那就都散了吧。”
辰楠把油纸包往桌子中间一摊,解开绳扣。
一股浓郁的咸香味瞬间在这个不大的办公室里炸开。
那是肉香。
实打实的、经过醃製风乾后,被时间沉淀下来的肉香。
“嘶——”
王牛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暗红色的肉乾。
“这……这是兔子干?”
张晓倩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
別说肉乾了,就是猪油渣那也是好东西。
“上回下乡收山货,老乡硬塞的。我一直没捨得吃,寻思著哪天大伙儿聚聚。”
辰楠隨口编了个理由,反正他是採购员,手里有点紧俏货太正常了。
“都分了吧,以后我搬去副厂长办公室,那边人来人往的,吃东西也不方便。留在这儿,算是给大伙儿加个餐。”
“这怎么好意思……”王牛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咸鲜的肉味在舌尖化开,嚼劲十足的肉丝在齿间弹跳。
王牛眯起了眼,一脸陶醉。
“香!真香!这手艺绝了!”
老周更是不客气,抓起一大把:“小辰,老周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玩意儿下酒,那是绝配!今晚回去高低得整二两!”
其余的採购员也分到了一只兔子干,这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採购科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大傢伙儿都知道,辰楠这一升迁,以后就是厂里的高层领导了。
但他还能想著老同事,还能把这么金贵的肉乾拿出来分,这就说明人家没忘本。
这份情义,比这肉乾还重。
辰楠看著他们吃得开心,心里也踏实。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一点肉食就能让人感到实实在在的幸福。
“行了,东西分了,我也没什么事了。还得回家一趟。”
辰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么早?”张晓倩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还没到下班点呢。”
“特批的。”辰楠眨了眨眼,“刚上任,孙厂长准我半天假,回去给家里报个喜。”
“那是那是!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老周嘴里嚼著肉乾,含糊不清地喊道,“快回吧!別让家里人等急了!”
在一片“恭喜”和“慢走”声中,辰楠走出了办公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却不灼人。
辰楠走到车棚,推出那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
长腿一跨,脚掌用力一蹬。
链条带动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划破了厂区傍晚的喧囂。
风吹起他的衣摆,鼓盪著年轻的胸膛。
身后是巍峨的烟囱和轰鸣的机器,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场。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些科长、主任们看著他的眼神,有嫉妒,有敬畏,也有討好。
刘卫国那张猪肝色的脸,李国富那弯成虾米的腰。
这一切,在辰楠看来,不过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不得不演的戏。
辰楠脚下的频率加快了。
车轮飞转,碾过碎石路面,扬起一阵轻尘。
棉花胡同十五號院。
朱红色的大门有些斑驳,门环在夕阳下泛著古铜色的光。
辰楠单手推著车进了院子,反手把门閂插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棵苹果树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那只大黑狗正趴在树下吐著舌头,听见动静,耳朵一竖,欢快地摇著尾巴扑了过来。
“去去去,一边玩去。”
辰楠笑著揉了揉狗头,把车支好。
正房的帘子掀开,老爷子背著手走了出来,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乐呵笑容。
“小楠回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早?”
老太太跟在后头,手里还拿著纳了一半的鞋底,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眼神从镜框上缘透出来,往车把手上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