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东瀛土特產,陶冶真情操
天外天演武场,晨曦初破。万道金光犹如碎金般倾泻铺洒於冷硬青石板上,折射出层层神圣光晕。
唯有一名粉雕玉琢的稚嫩女童,正独自循著先天八卦方位盘膝静坐。
年纪虽幼,然一身清冷剑意竟已隱隱牵引周遭天地神元,於苍茫云海间流转出一股孤高出尘的上位压迫。
江清歌双目微闭,樱桃小嘴微张,呵出一口犹如实质长剑般的雪白匹练。
凌厉剑气於半空中久久凝结不散,直教百丈开外的参天草木皆隨之震慑低垂。
只听她低声自语:
“清音激越,剑影婆娑。”
“一梦清歌,万古寂寥……”
所修功法正是江尘为其量身推演的无上绝学《清歌剑诀》。
演武场另一侧,一名老翁正慢条斯理地演练著一套绵软无力的古怪拳法。
老翁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於虚空中缓缓画圆。
动作行云流水,竟向外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圆融道韵:
“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他……”
老翁正是昔日武林霸主雄霸。
自打上次东瀛一眾宵小前来天外天肆意滋事后,江尘念及这方世外桃源终免不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暗中惦记,索性施展逆天手段,替雄霸將本已尽数废去的残破经脉强行重阶修补,更隨手传授了一套太极拳法供他防躯自保。
如今雄霸每日除却被小丫头江清歌指点几句拳路,便是潜心修身养性,举手投足间倒真生出了几分超然物外、鹤髮童顏的仙翁气度。
江清歌一个灵巧翻身自青石墩上跃下,娇小身姿轻盈犹如穿花飞絮。
倒背著稚嫩小手,宛若私塾里的小先生般踱步至雄霸面前,老气横秋地晃了晃小脑袋点评道:
“雄霸爷爷,你这半个西瓜又画重了,中间那道分界线都快被你劈断了。”
“师父说过,太极之圆,圆在空灵,而不在气力。”
“你总想著去捏那个圆,反而落了下乘。”
“要把手里的西瓜当成一缕抓不住的云,或者是山间那股摸不著的风。”
雄霸闻言,原本略显僵硬滯涩的动作陡然定格半空。
闭上沧桑双目,反覆咀嚼著耳畔听似童言无忌、实则直指太极无上真意的玄奥批语。
片刻之后长舒一口腹中浊气,双掌划过的弧线瞬间变得极度空灵,仿佛真箇带起周遭一缕清风。
当即放声豪迈长笑,对著面前才及腰部高的女童郑重拱了拱手:
“妙啊……妙哉!到底是江老弟教出来的天骄,老夫这双老眼,还得靠你这小丫头时常拨拉拨拉才能见著真光。”
“清歌老师,这回这一招『白鹤亮翅』,你瞧著可还顺眼?”
就在一老一少悠然谈笑之际,云海掩映的山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度整齐划一的木屐踏板脆响。
雄霸深邃目光微微一抖,极目远眺。
只见青石山道尽头,一行人正浩浩荡荡拾阶而上。
为首一人身披如火锦袍,腰悬赤红神剑,步履间尽显睥睨锋芒。
身侧紧紧依偎著风韵犹存、眼波流转的顏盈。
后方则是神情木然、犹如影子般紧隨其后的剑奴温弩与冷胭。
最为惹眼的,当属断浪身后亦步亦趋的数十名异域佳丽。
皆身穿繁复华丽的和服,足踏细碎木屐,个个低眉顺眼。
打扮得犹如三月樱花般娇艷欲滴,却又在天外天清冷如霜的剑意压迫下显得战战兢兢、屏息凝神。
江清歌清脆悦耳的欢呼声瞬间衝破天山绝顶的静謐,娇小身形犹如月光映水,几个灵动起落便已掠向后山禁地方向,对著茫茫虚空开心大喊:
“师父!师父!掌门回来了!还带了好多穿怪衣服的漂亮姐姐!”
话音未落,后山云海深处驀地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三道纤尘不染的绝世身影,自悬崖之巔劈开云雾御风而下,犹如惊鸿掠影般翩然落入演武场正中。
江尘身侧左右两畔,第二梦身著素裙犹如千年古潭般静謐温婉,幽若一袭红纱宛若山间灵狐般明媚动人。
三人施展上乘绝顶轻功自半空飘然坠地,二女那倾城绝世的无上风华,瞬间令数十名东瀛佳丽自惭形秽,原本低垂的头颅不由得埋得更深了几分。
江尘傲然负手现出身形,一袭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深邃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俯瞰眾生的疏狂,看著眼前阵仗不由出声打趣:
“浪哥这一趟,排场倒是越来越像东瀛天皇了。”
断浪大步流星迎上前去,双臂悍然怒张,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豪迈长笑:
“江兄!”
江尘亦是爽朗大笑著迎上前去,两双大手死死相扣,隨即狠狠相拥。
宽阔肩膀猛烈撞击,竟爆出犹如天际闷雷般的沉闷响声,直震得周遭东瀛女子个个娇躯乱颤。
这一抱,抱的是十数载逆天改命的风雨同舟,抱的是世间唯二能將后背託付彼此的极致血性。
江尘用力拍打著对方坚实后背,朗声调侃:
“浪哥,这趟去东瀛,你这身子骨倒是结实了不少啊。”
断浪痛快鬆开双臂,嘿嘿咧嘴一笑,隨即神秘兮兮地凑近江尘耳畔。
用仅有男人间方能心领神会的压低嗓门,极度促狭地挤眉弄眼嘀咕道:
“东瀛的海风咸,倒是把那点子矫情劲儿全吹没了。”
“江兄,这些『东瀛特產』,我可是亲自筛选过的,绝对个个是雏儿……”
“最绝的是东瀛皇室秘传的『化骨神术』,这五十人里有几个极品,在床笫之间可是能化骨销魂,保准让你领略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东瀛『神姬』。”
“那腰肢……嘖嘖,江兄你懂的。”
江尘听罢,眼角余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骤然射来两道犹如剔骨尖刀般的冰冷目光,笔挺脊梁骨莫名渗出一阵砭骨寒意。
刚欲浮现的男人笑意被生生冻结在脸上,飞快换上一副悲天悯人、道貌岸然的正经模样,甚至欲盖弥彰地重重咳嗽两声,以此强行掩盖乱了一瞬的心跳。
手底却在断浪手背上飞快轻点数下,眼神交错碰撞间儘是焦急暗示,表面却是义正言辞:
“咳……浪哥,休要胡言!”
“我这心里头,装的全是正经事。”
“这帮东瀛少女既然大老远来了,当个丫鬟使唤、教教中原规矩也就是了。”
言罢,极其心虚地偷瞄向身后侧。
第二梦此刻朱唇紧抿,清澈眼波流转间透出一股洞悉世俗猥琐的极度清冷,似笑非笑,寻不出半分往日溺爱。
冰雪目光所及之处,直令江尘顿觉脊背发虚,连光洁额角亦不受控制地渗出几滴细密汗珠。
幽若俏脸微沉寒霜密布,纤纤玉指在断浪鼻尖前恨恨地虚空点晃,语气中满是羞恼娇嗔:
“好你个断浪,出去一趟,这带坏人的本事倒是更上层楼了?”
断浪仰天哈哈大笑,硬生生顶著幽若足以杀人的凌厉目光,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衝著江尘拔高嗓门大喊:
“江兄,这五十名歌姬往后便全拨去你的太上长老阁当侍女了。”
“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自不必说,至於江兄你要不要跟她们『切磋切磋』东瀛技艺,那便是你自家的家务事了,小弟可管不著!”
“雄帮主,您这『切西瓜』的本事,倒是越发圆滑了啊!”
言罢脚底抹油连退三步,极其生硬却又匆忙地岔开要命话题。
雄霸气定神閒收招立定,抚须纵声而笑。
眾东瀛女子在顏盈眼神示意之下,齐刷刷犹如风吹麦浪般乖顺跪伏於冰冷青石板上,软儂甜腻的异域娇音匯聚成一片令人骨头酥软的声浪:
“奴婢参见太上长老。”
江清歌在旁瞧得满眼好奇,歪著粉嫩小脑袋,死死盯著满地身披繁复和服的异域女子打量个没完,冷不丁蹦出一句童言无忌的灵魂发问:
“师父,这些姐姐穿得这么露,打起架来是不是特別不方便?”
江尘心虚地摸了摸鼻樑,清晰感受著身后幽若犹如芒刺在背的警告目光,只能尷尬乾咳一声敷衍塞责:
“这是『艺术』,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幽若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清冷娇哼,嘴上虽不饶人,却也未曾真正出手驱逐:
“信你个大头鬼,这就叫个屁的艺术。”
断浪借坡下驴大笑一声,宽厚大手豪迈一挥,衝著满地跪伏的和服女子厉声断喝: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如便让这些东瀛女子展示番技艺,也好解解这天山的寂寥。”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给诸位和太上长老——奏乐!起舞!”
將令一下,和服女子训练有素地挪步跪坐於青石地面。
素白縴手极其轻柔地拨弄琴弦,三味线独有的淒清幽怨琴音顿时在空旷演武场上流淌瀰漫开来。
音色苍凉古朴,透著一股子异乡独有的勾魂嫵媚。
其余精挑细选的顶级歌姬则纷纷自袖中抽出精巧摺扇,摺扇轻摇间,踩著轻盈细碎的木屐步法,在如泣如诉的琴音中翩若惊鸿般曼妙起舞。
江尘极其散漫地斜靠在名贵太师椅中,一边优哉游哉剥著晶莹葡萄,一边频频点头击节称讚。
他目光澄澈坦荡,纯粹是抱著欣赏绝世舞姿的端正態度大声讚嘆:
“好!很好!”
江清歌深居简出何曾见过绝色妖嬈阵仗,原本正瞪圆双眼瞧得目不转睛,末了竟觉有趣,笨拙扭动起稚嫩小身板,有样学样地模仿起东瀛女子的魅惑动作,惹得一旁眾人忍俊不禁。
雄霸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开怀大笑,隨即抚须一本正经地端出宗师架子点评起来:
“嗯,这身法虽无內力支撑,但胜在柔韧灵动,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幽若冷眼旁观江尘愜意享受的欠揍模样,银牙暗咬,终是忍无可忍,抬起莲步便在爱夫脚背上极其狠辣地重重踩下一脚。
江尘猝不及防爆出一声悽惨哀嚎,瞬间打破琴瑟和鸣的和谐氛围:
“哎哟!”
第二梦眸底飞快藏匿起一丝狡黠笑意,面上却装出满腹忧心之態,关切追问:
“怎么了夫君?”
江尘五官痛得剧烈扭曲齜牙咧嘴,却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替自己强行挽尊:
“没……没事,被……被艺术的魅力折服了。”
在场眾人见此滑稽一幕,再也按捺不住,顿时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天山绝巔的欢快笑语,伴隨异域幽怨琴音,於重重云海之间久久迴荡不息。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一舞罢歇,香汗淋漓。
幽若虽心怀几分酸溜溜的芥蒂,冷哼一声后终究未曾真正拉下脸面出手阻挠。
第二梦神色恢復古井无波,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往后她们便全拨去后的太上长老阁当侍女吧。”
“我们姐妹自会教教她们,在这里该守什么样的规矩。”
急促且细碎的木屐声再次响彻高耸云端,渐渐隱没於林海深处。
五十名柔弱无骨的东瀛佳丽在冷厉威压带引之下,犹如一群受惊的脆弱彩蝶,鱼贯消失在通往后山仙境的幽深小径尽头。
江尘心有余悸地抹去光洁额角渗出的细密虚汗。
目光扫过群芳风情万种的窈窕背影,又侧目狠狠剜了一眼旁侧挤眉弄眼坏笑不止的断浪,只能极其无奈地苦笑著连连摇头。
天山之巔,伴隨五十件鲜活绝色的正式落户。
原本肃杀孤绝的神魔气象中,终究被强行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红尘俗世胭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