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四十六）
走出资料库的那一刻，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走廊里的暗红色火焰依然在燃烧，但那种热浪似乎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只留下一层乾冷的、如同太平间般的寒意。
?星走在最前方。
灰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在暗红的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银辉。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像是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
但她的心跳很快。
比平时快了將近一倍。
2845的传播源头。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她的脑海深处，每走一步就往里扎一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无法遏制的速度运转著，试图去分析、去理解那份文档中的每一个字。
越想越深。
越深越危险。
而她根本停不下来。
“注意脚下。”
星期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低头。
然后停住了。
在她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一根白骨从金属地板中笔直地刺出，如同一棵生长在废铁土壤中的枯树。
那根骨头大约有成年人小臂粗细，从形態上看，应该是一根人类的脛骨。
它的顶端还保留著完整的膝关节面，光滑如瓷。
而在它与地板的交接处，一圈猩红色的肉质组织像是融化的蜡油般凝结在周围，將骨骼牢牢地焊接在了金属表面上。那些肉质组织还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会从缝隙中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
三月七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人骨？”
“嗯。”
星从?星身侧走过，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下。
“一整根脛骨。保存得很完整，没有风化或腐蚀的跡象。”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那层猩红色的结缔组织。
“我砸了它！”
“別动。”
?星一把抓住了星的手腕。
“看前面。”
星顺著?星的目光望去。
瞳孔猛地收缩。
前方的走廊里，远远近近，密密麻麻，竖立著数十根同样的人骨。
脛骨、肱骨、肋骨、指骨......各种形態各异的骨骼从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刺出，如同一片诡异的白色森林。
每一根骨骼的根部都被那种猩红色的肉质组织包裹著，像是整座走廊的血管网络將它们串联在一起。
“它们连著的。”
昔涟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感受著这片“骨林”中流淌的记忆碎片。
“所有的骨骼......共享同一套循环系统。”
“碰一根，就等於碰了所有。”
星缓缓收回了手。
“好吧。小心行事。”
她握紧了炎枪，將火焰调到了最低功率。
“穿过去。別碰到任何一根。”
五人小心翼翼地在骨林中穿行。
?星侧身避过一根从墙壁上斜刺出来的肩胛骨时，目光扫过了它表面残留的刻痕。
那些刻痕......像是指甲留下的。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个濒死之人在骨头上刻下了自己最后的遗言。
只可惜那些刻痕太过凌乱，已经无法辨认出任何有意义的文字。
“凯西。”
?星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通讯频道里那个虚弱的、带著癲狂笑意的声音再次迴荡在她的耳畔。
“嘿，你终於来了。”
“我们一直在等你呢。”
一个被猩红病疫彻底改写了神经系统的人类，却依然能够操作通讯设备，能够准確地锁定来访者的频率，能够说出逻辑完整的句子。
他活著吗？
或者说，“活著”这个概念，对现在的凯西来说，还有意义吗？
?星很清楚答案。
所有人都很清楚。
此刻在这艘巨舰的某个角落里喘息著的那个“凯西”，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他更像是一件衣服。
一件被猩红病疫穿在身上的、破旧的、沾满了血污的......人皮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 ”
突然。
一声吼叫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极其刺耳，像是將一百只猫同时扔进了铁皮桶里。它穿透了金属墙壁的阻隔，在整个舰体內部引发了一连串的共振，脚下的地板都跟著颤动了起来。
所有人的汗毛同时竖起。
“什么东西？！”
三月七弓箭拉满，冰晶的寒光映亮了她苍白的面庞。
“方向......在驾驶核心。”
星期日的秩序感知波迅速锁定了声源。
“距离我们......两百米。”
吼声没有停止。
一波接一波，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经歷难以忍受的痛苦，或者......
正在甦醒。
“走。”
?星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什么，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越往深处走，骨林就越密集。
到了最后，走廊几乎被完全堵塞，五人只能贴著墙壁侧身通过。那些从四面八方刺出的白骨在暗红的火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冷光，如同一座由人体残骸搭建的迷宫。
就在穿过一道特別狭窄的缝隙时，?星的余光扫到了墙壁上的一行字。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行字，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写成，歪歪扭扭地刻在走廊左侧的金属墙面上。
字跡很大，每个字都有巴掌宽，笔画潦草却用力极深，几乎在合金表面上刻出了凹槽。
只有五个字。
“祂就在墙里。”
“祂”。
带著示字旁的“祂”。
用来指代神明的代词。
?星盯著这行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
“看这里。”
昔涟蹲在了墙壁下方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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