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事情的转机在半个月后,秋风席卷而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廖鸿雪似乎有些不对劲。最明显的变化,是床上。
廖鸿雪依旧贪恋他的身体,每次纠缠都激烈得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那种强势的占有和近乎凶猛的索求丝毫未减。
但是……次数少了,以前几乎是夜夜不休,兴致来了白天也可能摁着他胡闹。
可最近,有时接连两三天,廖鸿雪只是抱着他睡,除了晨间那个深入但克制的吻,并无更多动作。即使要做,也往往间隔更久。
而且林丞隐约感觉到,廖鸿雪身上那种蓬勃的、仿佛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和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在悄然流失。
他的脸色偶尔会显得过于苍白,不是以往那种冷玉般的白,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隐隐透出倦意的苍白。
虽然转瞬即逝,很快又会被他惯常的戏谑神情掩盖,但林丞还是捕捉到了。
有一次,廖鸿雪低头吻他时,他闻到对方呼吸间除了清冽药草香,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枯败气息。
好似深秋落叶腐烂的味道。
更让林丞困惑的是他自己的状态。
他明明每天被喂养得很好,廖鸿雪在吃食和汤药上从未亏待他,甚至愈发精细。
可他却觉得越来越容易疲惫,总是睡不醒似的,午后和阿雅说着话,有时都会控制不住地走神,甚至眼皮打架困顿不已。
廖鸿雪看到了,就会抱他去午睡,两个人手脚交缠着,肌肤相贴,一起睡到夜幕降临。
小腹那诡异的饱胀感依旧存在,但身体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持续地抽走,留下一种空洞的乏力。
起初他以为是夜间的情事所致,可后来廖鸿雪安分了几天,这种疲惫感也并未减轻。
他以为是天气冷了,人自然容易乏,阿雅却依旧天真娇憨,对他满心感激和依赖,小心翼翼地珍惜着每天这半小时的相聚。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寨子里姑娘常用的、类似皂角混合了某种山花的清新香气,很好闻,闻久了让人心神宁静。
廖鸿雪敏锐地察觉到了林丞日益加深的倦怠和自己体内同生蛊传来的、微妙的滞涩感,还以为是他生病了。
他仔细检查过林丞的饮食、汤药、甚至塔楼里的空气,并未发现明显的破绽。
林丞的身体在他的养护下,底子正在慢慢好转,可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感,却如附骨之疽。
细细算来,已经十一月了,还有不到一周就要立冬,天气转凉,身体怠惰一些也正常。
林丞回到老家已经五月有余,被廖鸿雪关起来的这四个月,林丞感觉像是过去了半辈子。
几日后,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南方的冬天,湿冷是主调,霜冻偶见,但雪,尤其是十二月初的雪,堪称罕见。
林丞是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醒来的。
房间里比往日更暗,更冷。他习惯性地想往身边那个总是散发着热源的怀抱里缩,却只碰到一片冰凉。
廖鸿雪不在?
林丞茫然地睁开眼,侧头看去。少年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缓,面容是沉睡中的宁静,甚至比平日更显得无害。
可那张脸却苍白得像窗外的初雪,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林丞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手冰凉,不似活人。
他心下一惊,又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但均匀,仿佛只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
“廖鸿雪?”他低声唤,轻轻推了推,“……阿尧?”
少年毫无反应,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一动不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往无论廖鸿雪多疲惫,只要林丞稍有动静,他必定会立刻醒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在瞬间恢复清明,牢牢锁住他。
从未有过这样叫不醒的时候。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林丞。
他坐起身,想去拿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药茶,看看能不能喂他喝一点。
就在他掀开被子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唤,从窗外飘了进来。
“林丞……林丞哥……”
声音很熟悉,是阿雅,但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急切。
林丞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口。
木栅之外,影影绰绰似乎站着两个人。他裹紧单薄的寝衣,赤脚踩在温凉的地毯上,凑到窗边。
透过木栅和油纸的缝隙,他看到阿雅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发青,眼神惊慌,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村长——阿雅的父亲。
村长穿着一身厚重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布巾,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林丞熟悉的、憨厚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笑容,可不知为何,在这惨淡的雪光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林丞哥,快,快出来!”阿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朝他招手,眼神却不断地瞟向塔楼门口的方向,充满恐惧。
村长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林娃子,快!趁现在!阿尧他……他被雪天的寒气和安神香给压住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廖鸿雪,又看看窗外焦急万分的阿雅和满脸关切的村长。
他猛地想起阿雅身上那股总是好闻的、让人放松的香气,以及自己近来莫名的疲惫,还有廖鸿雪日渐苍白的脸色和减少的索求……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
那味道竟然是阿雅带来的,专门针对廖鸿雪的?
林丞的视线随着心绪不断乱瞟,看到了窗台上那盆白色土壤栽种的小盆栽。
……所以,那所谓的毒药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毒藏在阿雅身上?!
巨大的震惊和寒意席卷了林丞。他死死盯着村长那张笑脸,只觉得一股恶心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看似懦弱老实的男人,竟然一直在暗中谋划,利用自己的女儿,甚至不惜用这种阴毒缓慢的方式!
村长真的是为了救他吗?
“快啊!林丞哥!没时间了!”阿雅还在催促,她显然对父亲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害怕廖鸿雪,又感激林丞的陪伴,想救他出去。
跑?现在?廖鸿雪昏迷不醒,外面冰天雪地,他身无分文,没有手机,对周围地形几乎一无所知,能跑到哪里去?恐怕不出这个寨子,就会被抓住。
万一廖鸿雪只是假装昏睡怎么办?他不可想再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了。
林丞的脑子乱成一团。逃跑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激烈交战。
他看着廖鸿雪苍白的睡颜,心中莫名地揪紧。
心底莫名烦躁,林丞将其归咎于自己的能力不足,没法分析或解决眼前的现状。
“林娃子,别犹豫了!”村长的声音带上了不耐和一丝阴冷,“车子就在寨子东头老磨坊后面等着,司机会送你去最近的车站,钱和路上用的东西都备好了!再不走,等阿尧醒了,或者寨子里其他人发现,你就走不了了!阿雅也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如此周到详全,远比上次阿雅带他一时兴起的逃跑更可靠。
可林丞看着村长眼中那抹隐藏不住的急切,心中疑云愈发强盛。
青年转过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廖鸿雪,又看看窗外阿雅焦急惊恐的脸。
这不就是你一直在等的机会吗?
此时不跑,难道真要在这里和廖鸿雪过一辈子?!
他狠狠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
飞快地套上厚外套和鞋子,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仿佛沉睡的廖鸿雪,狠心转头冲出了房门。
阿雅拉着他,在村长的带领下,三人沿着隐蔽小径在雪中疾行
林丞的心脏狂跳不止,既有逃离囚笼的紧张,也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他不断回望,塔楼在雪幕中越来越远,像一个逐渐模糊的噩梦。
快走到寨子边缘的老磨坊时,林丞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钉在了原地!
塔楼的方向,远远看去竟是浓烟滚滚!
赤红夹杂着黑灰的火焰,正凶猛地从窗口、门缝中喷涌而出,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结构,在惨白雪天的映衬下,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火光照亮了小半个寨子的天空,噼啪的燃烧声甚至隐隐传来。
“着火了!塔楼着火了!”林丞失声尖叫,巨大的震惊和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猛地看向身边的村长,期待着他帮忙叫人去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