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背影·绝望

    虚空之中，那片爆炸的光芒，终於彻底消散。
    刚才那头囂张无比的饕餮龙——
    什么都没剩下。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盪起。
    它就那样，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
    饕餮龙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上百颗黑洞般的头颅，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转向那道悬浮在虚空中的、渺小的身影。
    沉默。
    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
    终於，一道意念，在饕餮龙群中响起。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杀了老七。”
    “一个星域一级的虫子……”
    “杀了我们星域七级的兄弟。”
    ——
    另一道意念接上，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的力量……有问题。”
    “那一击……引动了整片星域的本源。”
    “在这里，他……不一样。”
    ——
    第三道意念，更加低沉：
    “此子……断不可留。”
    “若让他成长起来……”
    那意念没有说完。
    但所有饕餮龙，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
    然后，那道最初响起的意念，再次开口。
    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嘲弄。
    只有一种——
    冰冷的、决绝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杀意。
    “一起上。”
    “杀了他。”
    “现在。”
    ——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的饕餮龙，同时动了！
    ——
    那不是衝锋。
    那是天塌了。
    上百头饕餮龙，每一头都庞大到堪比星辰。
    它们的星海之翼展开，足以遮蔽半边天空。
    它们的黑洞头颅张开，足以吞噬一切光芒。
    此刻，它们同时向著同一个方向——
    向著那道渺小的身影——
    俯衝而下！
    ——
    那画面，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如果非要描述——
    那就像整个宇宙，都压了下来。
    那上百头巨兽，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將太阳系边缘的整片虚空，彻底填满！
    远处恆星的光芒，被完全遮挡。
    太阳系內部的光源，照不透那片黑云。
    整个太阳系边缘，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
    只有那些饕餮龙身上的星海之翼，还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可那光，不是希望。
    那是死亡的磷火。
    那是末日的预兆。
    ——
    地球。
    所有人的眼睛，刚刚从那刺目的光芒中恢復。
    他们揉著眼，流著泪，努力看向天幕。
    然后——
    他们看到了那一幕。
    那让他们心臟骤停、血液凝固、灵魂战慄的一幕。
    ——
    天幕上，那片黑云，正在向下压。
    不是一片。
    是无数片。
    是上百头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兽，同时俯衝。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的数量，多到让人绝望。
    它们的目標——
    是那道悬浮在虚空中的、渺小的、孤独的身影。
    ——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颤抖。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瘫坐在地，两眼发直。
    有人跪了下去，对著天幕，喃喃自语。
    ——
    “完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著孩子，眼泪无声地流下：
    “真的完了……”
    孩子在她怀里，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著妈妈哭，也跟著哭了起来。
    ——
    “那么多……那么多……”
    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
    “一头就那么难打……那么多……”
    “叶神……叶神他……”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在那么多饕餮龙的围攻下活下来。
    没有人。
    ——
    “我……我不想死……”
    一个少女，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我还年轻……我还没活够……”
    旁边的人，没有人安慰她。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事。
    ——
    龙泉山庄。
    院子里，李秀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著头，看著天幕。
    她的脸上，没有泪。
    只是苍白。
    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手，紧紧握著叶大山的手。
    握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
    ——
    “老叶……”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寻他……”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饕餮龙，正在向著她的儿子扑去。
    清晰到她能看到，她的儿子，那道渺小的身影，依旧悬浮在那里。
    没有后退。
    没有逃跑。
    只是那样站著。
    等著。
    ——
    叶大山同样仰著头。
    他的眼眶，泛红。
    可他咬著牙，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咱儿子……”
    他的声音，同样沙哑：
    “是英雄。”
    ——
    李秀兰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著泪，望著天幕。
    望著那道——
    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
    广场上，人群的边缘。
    雅霜站在那里。
    她没有回冰渊族的聚居区。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著头，望著天幕。
    冰蓝色的长髮，在风中轻轻飘动。
    绝美的脸上，没有泪。
    只有一种——
    空洞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的、死寂的平静。
    ——
    可她的眼睛。
    那双冰眸，此刻死死地盯著天幕。
    盯著那道身影。
    盯著那个她爱的男人。
    盯著那个早上还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的男人。
    盯著那个说“等我回来”的男人。
    ——
    “叶寻……”
    她喃喃道。
    声音，轻得仿佛一片落叶。
    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
    可她心里，有一句话，在疯狂地吶喊：
    “你答应过我的……”
    “你会回来的……”
    “你说过的……”
    ——
    可那吶喊，淹没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中。
    淹没在那些俯衝而下的饕餮龙中。
    淹没在那——
    即將降临的、无法抗拒的绝望中。
    ——
    太阳系边缘。
    虚空之中。
    叶寻依旧悬浮在那里。
    他没有回头。
    没有去看那颗蔚蓝的星球。
    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看著他的人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对那上百头正在向他衝来的饕餮龙。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黑暗。
    面对那——
    必死的结局。
    ——
    他的身后，是地球。
    是家人。
    是雅霜。
    是所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的身前，是那上百头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兽。
    是那足以將他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
    是那——
    无法战胜的敌人。
    ——
    可他依旧站著。
    依旧悬浮在那里。
    那道身影，渺小。
    孤独。
    却挺得笔直。
    ——
    地球上，所有人，都看著那道身影。
    看著那道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渺小的身影。
    看著那道——
    至死，都没有后退一步的身影。
    ——
    那一刻，无数人的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那是他们的统领。
    那是他们的神。
    那是……
    人类文明的最后一道防线。
    ——
    而那道防线，此刻，正独自面对——
    整个宇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