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嗨,这算哪门子事儿?
“达瓦里氏,这个可香了嗷,你尝一口!”小不点一边嚷,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陈雪茹和伊莲娜分罐头。两个奶娃娃憨態可掬,逗得满屋子人笑弯了腰。李馨和何雨水也闻声出来,麻利地给两位女客沏上热茶,又挨个儿拉起家常,热络得很。
好一阵子,陈雪茹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正瘫在藤椅里、活像刚出月子的李青云身上,忍不住打趣:“青云,老太太量完尺寸了,咋还赖这儿不动弹?”
李青云朝李龙使了个眼色。李龙立刻转身进了西屋,不多时捧出一张厚实油亮的黑熊皮,外加两张泛著青灰光泽的狼皮。
上回进山猎的那两头黑熊,全是膘肥体壮的公熊,直立起来足有两米开外——若不是凶悍到骨子里,哪敢往血腥味浓得呛人的林子深处钻?
“雪茹姐,您瞅瞅,这张熊皮够不够裁一件长款男式皮袄?”李青云伸手一指,语气里带著点试探。
陈雪茹俯身细量,指尖在皮面来回摩挲,末了轻轻摇头:“差一点,不过不多。要是凑齐四张这样的熊皮,稳稳噹噹能做三件。”
她又拎起狼皮抖了抖,皮毛蓬鬆发亮:“这狼皮也鲜亮,全是今年新剥的。一件中长款男式狼皮大衣,少说要四到五张。”
李青云上回共得了七十六张狼皮:十张做了单人狼皮褥子,五张做了双人褥子——单人褥子耗两张皮,双人褥子得四张,光褥子就吞掉四十张,眼下手里还剩三十六张。
“雪茹姐,”李青云略一琢磨,开口问道,“能不能拿狼皮做內衬,外头用羊绒呢子?做成男式大衣?”
陈雪茹略一沉吟,点头应下:“行!伊莲娜前两天刚捎来十匹毛熊国顶级羊绒呢,软乎、密实、不起球,正合適。”
李青云隨即报出刘东方、李镇海、李镇江、郑明、郑耀先五人的肩宽、胸围、袖长……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雪茹姐,这几件狼皮大衣先紧著赶出来;熊皮的不急,我过两天再跑趟山,多弄几张回来。”
他盘算著,打算做四件熊皮大衣——分別给李爷爷、伍爷爷、罗爷爷和安庆老爷子。这么一算,六张熊皮才勉强够用。如今手头只有两张,还差四张。明儿天一亮,就去西山转转。
陈雪茹爽快应下:“成!隨时招呼,姐姐给你加夜班都行。”
李青云笑了笑,顺口补了一句:“今儿量尺寸那位老太太,就是上回在你那儿订黑底羊皮袄的主顾。”
“您给她再做一件鲜亮些的绸面羊皮袄,另加两件素净耐穿的羊皮袄;冬衣配三套,厚薄不一;春装再备两身,轻便透气些。”
陈雪茹心头微动,立马咂摸出这老太太跟李青云关係非同寻常——不然哪用得著他事无巨细、亲自过问?
“放心,七天之內保准交货。不过羊羔皮你得备足,好料子姐姐可没存货。”
李青云頷首,又朝李龙抬了抬下巴。李龙心领神会,一溜小跑进西屋柜子翻出十张柔滑细腻的羊羔皮,再数出二十五张狼皮,抱出去塞进车斗里。
李青云转向李馨:“四妹,把大黄鱼给雪茹姐。”
李馨应声回东屋,从立柜深处取出娄半城送的那个木匣子,打开盖,取出那根金灿灿的大黄鱼。
“雪茹姐,您收好,別的事儿,全仰仗您啦!”她笑著把大黄鱼塞进陈雪茹掌心。
陈雪茹接过来,乐呵呵道:“妹子太见外啦!这不本就是你三哥照拂姐姐生意嘛。”
正事说完,她侧身望向伊莲娜:“伊莲娜,你不是有话要跟青云说?”
伊莲娜点点头,转向李青云,神情有点侷促:“三云,对不起……我和弗拉基米尔真没关係。上次是我嘴快说错了。”
李青云一怔,心说这金髮丫头上次到底讲了啥?
见他愣神,陈雪茹无奈一笑:“那天你不正说弗拉基米尔也动过杀心吗?她后来才知道这人干的那些腌臢事,心里彆扭极了。”
李青云摆摆手,咧嘴一笑:“嗨,这算哪门子事儿?想让我躺下的多了,真不差他一个。”
“昨儿一大早还有人冲我后脑勺放冷枪呢——不信你们瞧大门框子上,那弹孔还新鲜著呢!”
陈雪茹和伊莲娜齐刷刷扭头盯住李青云,眼神里全是错愕——本以为他隨口开个玩笑,谁料真有人朝他动了杀心。
伊莲娜一把攥紧手包,急声问:“三云,那弗拉基米尔……你是不是得立刻料理了他?要不先让他掏钱赎命?咱们把他踢出种花家,眼不见心不烦!”
李青云懒洋洋一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原计划是第二天就送他上路。没成想这孙子手腕挺硬,竟攀上了我一位长辈,登门替他求情。这下倒好,我反倒不好亲自出手了。”
“不过也无妨——我那位护犊子的长辈刚回京,这事,他来办。”
“护犊子?”伊莲娜眨眨眼,一脸茫然。
陈雪茹嘆了口气,解释道:“就是自家孩子被人踩了一脚,长辈立马抄起傢伙找回去。种花家老辈人最认这个理儿:小辈受了气,不管大小,家里总得有人替他撑腰、討公道。”
“青云的意思是,那人动手,板上钉钉算不到他头上。弗拉基米尔就算咬碎牙,也告不到三云身上。”
伊莲娜一听,腾地站起来:“雪茹,快走!我这就回去逼弗拉基米尔掏钱——越多越好,一分都不能少!”
她转身直视李青云,斩钉截铁:“三云你放心,买命钱,我一定给你谈出个天价来!”
李青云揉了揉眉心,朝刚忙完装车的李龙摆摆手:“让人送雪茹姐和小黄毛回去。”
李龙咧嘴一笑,躬身伸手:“二位,请——”
等人影消失在门口,李龙踱步进门,笑得眼睛眯成缝:“小三爷,山爷那边……是不是该让弗拉基米尔『睡个长觉』了?”
李青云白了他一眼:“大龙,是我糊涂了,还是你烧坏了脑子?整天不是『收拾』这个,就是『清场』那个?留著弗拉基米尔,还能换几箱黄鱼、几匹花布呢!”
“记住了——江湖不是靠拳头吃饭的地界,是靠脸面、靠分寸、靠人情帐本堆出来的。能把事儿圆过去,已是本事;真要样样都吃透、门门都精通?那不是活人,是神仙。”
“打打杀杀那一套,早该扔进老黄历了。咱们现在站的位置,拼的是揣摩人心的火候、掂量人性的准头、敬重规矩的诚意、守住利益的底线——不求滴水不漏,但求四平八稳。”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角力。角力的底色,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人情冷暖的较量,是利字当头的博弈。”
“大龙,你琢磨琢磨,为啥左脚刚踩平一个坑,右脚又陷进另一个泥潭?说穿了,全为一个『利』字。”
“什么利?无非权与钱。咱们李家眼下有没有权?当然有——算上我乾爹,三位副部级干部坐镇。”
“可这些,还只是檯面上的。真正压舱的实权,在我爸和我三叔手里——特工系统、政保条线,半壁江山稳稳托著。这份分量,谁不想抢?可抢之前,得先掀翻李家。”
“李家有利吗?有利。可利在哪儿?你摸得清吗?”李青云顿了顿,目光灼灼。
李龙皱眉想了会儿,缓缓摇头。
李青云笑了:“摸不清不要紧,我点你一下——上回王明辉、李克武,连同一帮躲在暗处的老狐狸,想抄遗老遗少的底裤,被李家一手按死。这才是李家当下最硬的筹码。”
“谁不知道?那些老辈人手里攥著成吨的黄金白银、传世古董、四九城里数不清的深宅大院——哪一样不是烫手的香餑餑?”
“明面上,我从他们和王明辉、李克武那儿给国家『抠』出两吨黄金。可看得见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藏得更深的窖藏、密室、海外帐户,还有老大佬们捂得严严实实的私產……这些,难道不比黄金更勾魂?”
“谁都惦记,可惦记归惦记——不动李家,全是空谈。”
“至於为啥全往我李老三身上扎针?第一,我上面还有大哥、二哥顶著,真把我做了,李家未必跟人拼命。”
“第二,所有事兜来转去,都绕不开我李老三——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这小子,怕是早把金山银山搬进自家地窖了。”
“这话倒是一点不虚——三爷我手里的银子,够咱们李家几代人躺著数钱都数不完。不然哪敢拍著胸脯说,隨时给內务部备好五千根大黄鱼?”
“大龙,你跟三爷我也办过几桩硬事了。今儿掏心窝子跟你讲这些,就是盼著你跟小羽一样,脑子转得快、眼风扫得准,遇事多掂量三分。咱李家不缺抡刀豁命的虎將,缺的是能运筹帷幄的谋士。三爷信你,也盼著你不让三爷这双眼睛看走眼。”
李龙一听,心里顿时亮堂了:小三爷这是真要把自己往檯面上扶了。
“小三爷放心!李龙记下了,更不敢忘。今日立誓——绝不坠了三爷的名头,更不辜负这份託付。”
李青云頷首一笑:“等虎子回来,他跟我跑腿,你先去市局,跟著我小叔叔扎扎实实学上一阵子。那帮高情报组的人心眼儿比筛子还密,你正好过去浸一浸、磨一磨,把骨头缝里的愣劲儿洗一洗。”
李龙挺直腰板:“是!小三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