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幽灵少年
“那么,方便带我们参观一下训练场吗?”井上守提议道。“当然。”幸村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身侧,语气清淡,“真田。”
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井上守眸光微动,这一幕让他在心中暗自惊嘆。那种自然的服从感,简直像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很清楚,眼前这个被称为皇帝的男人,性格里刻满了刚毅与孤傲,绝非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能让真田弦一郎心甘情愿收敛锋芒、退居侧翼……那个笑容温和的幸村精市,其內在的统治力恐怕比传闻中还要恐怖。
幸村並未同行。他微微欠身,礼貌而周全:“有些部务需要处理,稍后的集体採访环节,我会准时到场。”
走在通往训练场的林荫道上,井上守忽然开口,打破了真田沉默带出的压迫感:
“真田君,你和幸村……私下较量过吗?”
真田脚步未停,声线平静:“从没有打贏过。”
他顿了顿,帽檐下的黑眸直视前方,补充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至今为止,立海大没有任何人战胜过幸村。”
井上守心中猛地一震。连传言中战无不胜的皇帝,竟然也无法撼动那个少年分毫吗?
他压下心底的惊诧,换了个话题:“关於目前外界对立海大、甚至对幸村本人的那些传言,”他斟酌著措辞,“作为副部长,你难道从未想过要为他、或者为社团澄清一下吗?”
真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这是要报导的吗?”
井上守摇头:“不是。只是好奇,所以想问一问。”
真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有什么好澄清的。在立海大的法则里,流言是弱者的自我宽慰。”
“最终的结果,会说明一切。”
当一行人到达训练场时,扑面而来的热浪夹杂著极具节奏感的挥拍声。立海大的氛围確实严谨到了极点,却没有传言中那种窒息的压抑,反而充满了一种高度秩序下的狂热。
球场上,几个在初中网球界赫赫有名的正选队员,此刻正毫无怨言地进行著足以让普通人虚脱的超量训练。
“那个……请问这里可以拍照吗?”芝砂织举起相机,声音都变小了许多。
“只要不跨越白线干扰训练,”真田双手环胸,声如闷雷,“请自便。”
芝砂织举起相机,镜头对准球场。
常年打比赛的几位正选,此刻正在场上进行日常训练。她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十几张,翻看照片时却忍不住皱起眉。
“奇怪了。”她小声嘀咕,近乎自言自语。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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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温和且充满知性磁性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芝砂织嚇了一跳,转头对上柳莲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脸颊又不爭气地红了一片。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定,那双微闭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啊,那个……”她压下狂跳的心臟,指著相机屏幕,“通常普通人面对镜头时,动作总会下意识地变得不自然,要么刻意表现,要么侷促躲避。可我刚才拍的这几张——”
她划了划照片,丸井、仁王、柳生……每一张都姿態自然,神情自若,仿佛镜头根本不存在。
“大家似乎……都对被拍摄这件事习以为常了。”
井上守若有所思地环顾这片肃静的赛场,忽然开口询问:“立海大作为全国顶级名校,又蝉联了十五届关东大赛冠军,平日里慕名而来的媒体应该多如牛毛吧?大家是已经习惯了活在聚光灯下了吗?”
“恰恰相反,”柳莲二神色淡淡,语气中透著理所当然的严谨,“立海大並不热衷於曝光。幸村有明確的规定,一切以训练质量为绝对优先。所有的採访申请都会经过初筛,最后交由他亲自確认。”
井上守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那为什么会同意我们的採访邀约呢?”
真田抱臂站在一旁,看著训练场,没有说话。
柳莲二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因为贵刊是业內很专业的网球杂誌,幸村一向敬佩专业的人。”
听到这话,一旁真田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只有內部核心成员才知道,柳莲二口中那所谓的亲自確认,其实极其隨性。
柳会先剔除掉那些博眼球的八卦小报,剩下的几家靠谱媒体名单会被呈到部室。而那位被称为神之子的部长,通常只是优雅地伸出手,从那一堆申请书里隨缘抽出一张,然后微笑著定下:
“那就这家吧,运气不错。”
“那真是太感谢立海大的厚爱了,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井上守开心之余礼貌地回应道。
隨即,他话锋一转,职业记者的敏锐让他拋出了那个极具攻击性的试探:“不过,二位最近应该也关注到了东京赛区青学的崛起吧?原本寂寂无名的青春学园,接连击败了冰帝和不动峰,以黑马之姿强势崛起。面对这样一个上升势头极猛的对手,立海大……是否也会感到些许危机感?”
真田抱臂而立,没有开口。
外交发言官在场,这种话题自然不需要他出面。更何况以他的性格,真要开口,多半也只是一句掷地有声的“立海大从不容许鬆懈”。
柳莲二微微一笑,体面回应:“当然,居高位者自当常思危局。想要维持王者的姿態,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井上守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报以苦笑。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立海大这帮少年个顶个的硬骨头。这话听著谦虚,什么“居高思危”,什么“並非易事”。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青学。
一旁忙著抓拍的芝砂织忽然停下动作,数了数镜头里扫过的面孔,又数了一遍。
“那个……”她小声开口,带著点疑惑,“我听说立海大有九位正选?可我数来数去只有八个誒。那位正选今天没来吗?”
真田弦一郎难得主动接了话茬,只是语气里带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复杂:“他?他是训练最积极的一个,现在就在球场上。只不过他不太喜欢镜头,所以藏起来了。”
芝砂织愣住:“藏、藏起来?”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球场开阔,视野通透,怎么可能有人藏得住?
柳莲二在一旁补充,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所谓藏,只是擅长躲避镜头而已。此时他也在正常参与训练。”
井上守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关於立海大的传言太多太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版本都有。
但他一直以为,那些都只是传言。
“所以立海大真的有九位正选?”他问,“我还以为……这只是外界的传闻。”
毕竟其中有一个传言,曾经传得玄之又玄。
立海大有一名幽灵队员。
传闻此人存在感极低,几乎从未留下过清晰的影像资料,只有真正隔著球网与他对垒过的对手,才能记住那种被某种无形之物压制到窒息的恐惧。场外的人,很难意识到有这么一个人。
井上守当时只觉得这种传闻荒唐至极。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躲过所有人的感知?
可现在……
他看向那片训练场,试图从那些挥拍的身影中,找出那个传闻中的第九人。
“在那。”柳莲二忽然抬手,指尖虚点向球场一角。
芝砂织和井上守顺著指引猛地转头,只见在那片明明刚才还没人的区域,一个少年的身影像是从空气中缓缓浮现出来一般,正弯腰捡起一颗网球。
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少年颇为无奈地侧过头看了过来。那是一种极度清冷且疏离的目光。
“啊!”芝砂织惊呼一声,职业本能让她瞬间举起相机,对焦、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可芝砂织看著取景框,手心一阵发凉。就在快门落下的那千分之一秒里,原本站在那里的少年竟然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白天的,她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
“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真田和柳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丸井恰好跑过来捡球,看见这一幕,咧嘴笑了:“想拍月见啊?”
他顿了顿,朝芝砂织眨眨眼。
“那得让部长来。”
话音刚落,幸村的身影出现在几人身边。
他接过芝砂织递来的相机,唇角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他顿了顿,“要看他想不想被拍到。”
芝砂织愣愣地看著他举起相机,对准一个方向,稳稳地聚焦。
片刻后,快门声响起。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將相机递还给她。
芝砂织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呼吸瞬间一滯。
那是怎样一个少年啊。
在那耀眼夺目的金髮下,是一双静謐如深秋湖泊的琥珀眸。他明明拥有一身在烈日下最该热烈的色彩,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冷冽如深潭,甚至带著一抹化不开的清郁。
他就那样静静地定格在画面中央,琥珀色的瞳孔正透过镜头与幸村对视,眼神里透著一丝被抓包后的纵容,以及极浅的无奈。
井上守也凑了过来,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样耀眼的金髮,按理说即便在千万人中也能一眼看到,可他为什么能消失得那么彻底?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极端的矛盾体。明明有著最温暖的配色,灵魂却透著一种易碎的寒意。那副挺拔的脊背显得坚韧无比,可垂下的眼睫又透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忧鬱。
芝砂织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种强烈的衝动。那个词叫什么?心疼?
看著镜头里那个仿佛隨时会隨风散去的少年,她內心深处竟升起一股不顾一切想要保护他的孤勇。
“月见不喜欢曝光,所以这张照片,麻烦不要登报,可以吗?”幸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当然!”芝砂织脱口而出。
这一次,她答应得如此果断,並非因为慑於幸村部长的威严,而是单纯地不想让那个如琉璃般珍贵的金髮少年,被外界那些喧囂的目光打扰分毫。
切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探出脑袋:
“月见又在玩镜头躲猫猫的游戏了吗?”
话音刚落,芝砂织才发现,原本散落在球场各处训练的正选们不知何时已聚集了过来。他们姿態各异,却都极为自然地以幸村为圆心站定。
井上守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幕场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他来之前,外界盛传立海大內部早已因幸村的独裁而分崩离析,正选们被强行封杀、怨声载道。可眼前的画面却给了那些流言一个响亮的耳光。
无论是狂傲如切原、隨性如仁王,还是坚毅如真田,这群性格迥异、足以在任何学校担任灵魂人物的天才,此刻看向幸村的眼神里,竟然全是不加掩饰的敬重。
那种发自內心的追隨感,绝非靠单纯的武力压制或是某种阴谋论能维持的。
幸村精市。
这个始终带著温润笑意、甚至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年,身体里到底寄宿著怎样的灵魂?他究竟拥有怎样的魔力,才能让这群不可一世的骄傲少年,心甘情愿地聚拢在他的麾下,共同筑起这座坚不可摧的常胜堡垒?
井上守还在沉思,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惊呼:
“誒?幽灵少年!”
看到那抹在照片里如梦似幻的金髮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人群边缘,芝砂织一时脑热,竟把心底那个中二感十足的绰號直接喊了出来。
“……”月见脚步微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太失礼了,芝砂!”井上守额头冒汗,连忙低声呵斥。
这可是立海大!
在这种纪律严明的地方,给正选起这种带有调侃意味的绰號,简直是在雷区跳舞。井上守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真田那种冷硬目光再次审判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併没有降临。
“没事。”月见淡淡开口,声音清澈如碎冰落入凉泉。他略显无奈地看了一眼正憋笑憋得辛苦的丸井和切原,又看向一脸羞愤欲死的芝砂织,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恼怒:“称呼而已,隨你喜欢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