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意外即神跡
防空洞外大雨如注。但《深渊迴响》剧组的转场动作却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效率高得可怕。
这一次的拍摄地,是搭在废弃仓库里的內景:密闭审讯室。
这是男主与隱藏最深的“內鬼”进行最终心理博弈的生死局。
饰演內鬼的,是国內有著“戏妖”之称的老戏骨,齐振华。
十平米的审讯室。四面都是生了锈的灰色铁皮。
头顶悬掛著一盏重型復古钨丝大灯,散发著刺眼且带著焦热温度的昏黄光芒。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多余的道具。只有一张不锈钢桌子,和两把焊死在地板上的铁椅子。
开拍前,齐振华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调整呼吸。
他是个纯正的体验派,此刻他已经把自己完全塞进了那个阴险、狡诈、满手血腥的內鬼躯壳里。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闻到手指缝里的血腥味。
“路导,齐老师,准备好了吗?”副导演陈明拿著扩音器,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发抖。
路远拉开椅子坐下,隨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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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椅子真硬。硌得尾椎骨疼。等拍完得去按个摩。】
“《深渊迴响》第四十五场,一镜,一次。action!”
板子落下。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根本不是在拍戏,这是一场无形的白刃战。
路远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那种慵懒和漫不经心被彻底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智和病態的戏謔。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拍桌子。他只是將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两百万的封口费,你用来给女儿买了那套学区房对吧?”路远的声音极轻,带著嘶哑的颗粒感,像是一把钝刀在铁皮上缓慢锯割。
齐振华眼角猛地一抽。他饰演的內鬼,唯一的软肋就是女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齐振华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反击,“你没有证据”
“呵。”路远笑了。那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
他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压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地推到齐振华面前。
照片上,是內鬼的女儿在学校门口被一辆黑色轿车跟踪的画面。
路远盯著齐振华的眼睛,那目光像是看穿了对方五臟六腑的蛆虫,“她今天穿的红裙子,很漂亮。就是不知道,碾过去的时候,那裙子会不会更红。”
轰!
齐振华的心理防线被狠狠砸开了一道裂缝。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猛地拍桌而起,双眼充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般死死盯著路远。
这场戏的张力被推到了极致。监视器外的所有人都忘了呼吸,老李的接班人连推拉镜头的手指都在出汗。教科书级別的巔峰对决!
剧情推进到了最后一秒。
路远缓缓站起身,准备绕过桌子,走到齐振华身后,吐出那句台词。
就在这完美的、情绪饱满到隨时会爆炸的顶点!
“咔嚓——吱嘎——”
极其突兀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审讯室上方响起。
所有人猛地抬头。
那盏悬掛在两人正上方,重达三十几斤的復古重型钨丝大灯,承重的钢丝索突然绷断了!粗大的灯架带著恐怖的重力加速度,直奔路远的头顶砸落!
死亡危机降临!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路远。
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在钢丝绷断的绝对零点零一秒。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路远脑海中响起:
【叮!高空坠物。该坠落物將砸在宿主右侧十厘米处,无致死风险,预计產生轻度玻璃划伤。】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沉重的铁架大灯重重地砸在路远脚边半米处的不锈钢桌角上。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將钨丝灯管砸得粉碎。
刺眼的电火花疯狂四溅,伴隨著玻璃炸裂的清脆锐鸣,无数极其锋利的玻璃碎片像子弹一样向四周攒射。
焦糊味和铁锈味瞬间瀰漫开来。
整个片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惊恐。
但是。
硝烟未散。
路远依然站在原地,犹如一尊神像。
他没有抱头,没有躲闪。他的侧脸在昏暗闪烁的火花下,投射出犹如恶魔般深邃的阴影。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路远极其缓慢、极其优雅地蹲下身子。
他的右手伸进那堆还在冒著青烟和火星的废墟里,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了一块足有巴掌大小、边缘极其锋利的滚烫玻璃碎片。
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手背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路远站起身。踏过满地狼藉。
他走到已经嚇得浑身僵硬、如同看怪物一般看著他的齐振华面前。
路远將那块沾著自己鲜血的玻璃碎片,轻轻地、甚至带著几分温柔地,贴在了齐振华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
滚烫的玻璃刺激得齐振华汗毛倒竖,但他根本不敢动弹分毫。
路远那双死寂的眸子穿透硝烟,死死钉进齐振华的瞳孔深处。
他嘴角勾起一抹惊悚的、病態到了极致的弧度。
路远借著真实的鲜血和爆炸的余韵,轻声吐出了那句最后台词。
“地狱不收她……我收。”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引爆。
静。
绝对的死寂。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无论是齐振华,还是监视器后的陈明,亦或是外围的场务,全都像被夺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们看著路远手背上滴落的鲜血,看著他那不掺杂半点虚假的疯狂与平静。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大灯砸於顶而不眨眼!甚至还能把这足以致命的片场事故,完美地熔炼进角色的骨血里!
疯子!彻头彻尾为戏而生的疯魔之神!
“过。”路远隨手扔掉那块玻璃碎片,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喝水呛了一下。
“轰——”
掌声。如同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险些掀翻了仓库的铁皮屋顶。
陈明一边鼓掌一边嚎啕大哭,齐振华更是双腿发软,不顾身份地对著路远深深鞠了一躬,眼底全是高山仰止的狂热崇拜。
王哥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看著路远手背上的伤口,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眼泪狂飆:“医疗组!快叫医疗组!路导流血了!!!!”
路远被王哥抱得喘不过气,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嚎个屁啊。这点破划伤,再晚来两分钟都要癒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