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我知
星罗真人一听到这话就有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握紧了身下椅子的扶手，压住怒意开口，“长歌师侄，你又要说什么？”“弟子欲往菩提树下悟道。”
舒长歌顶著一张情绪很淡的脸，语气平平的將话说出口，说的字字清晰，没有让人听错的可能性。
菩提树？悟道？
执教长老们面露疑惑，不明白这个提议有什么特別之处。
悟道而已，明镜台本就是门內弟子悟道的圣地。
以舒长歌真传弟子的身份，隨时可去，就如剑极台一般，为何非要挑这个时候？
和其余人面面相覷，目露不解不同，星罗真人脸色微变，他看著舒长歌，目光沉沉，意外悵惘和欣慰棘手夹杂。
良久过后，他才开口，“你……將宗门典籍都翻完了？”
“是。”
“你可知代价？”
“我知。”
“沉睡百年。百年之內，神魂封於菩提树內，肉身如死，无法唤醒。百年之后，你若能主动醒来，修为大进；你若醒不来，借外力可助你，但你將几百年不得寸进，甚至，寿元到头。”
隨著星罗真人语气沉沉的质问，殿內眾人神色变幻不定，作为舒长歌至交好友的魏尚和澜阎，更是下意识的站起身。
震惊和抗拒显露於表。
即便如此，舒长歌的回答仍旧没有变化，简短平静，“我知。”
星罗真人盯著他，眸光锐利的不像是在对待看好的后辈，而是在质问敌人。
“你想清楚了？百年之后，浮天域是何光景，无人能知。你的师兄弟，你的亲朋好友，你的故人，或许早已陨於战火，或是止於寿命。”
“你醒来时，天人永隔，你承受得住？”
舒长歌沉默一瞬。
他想起了父母兄长，想起了魏尚澜阎，想起了自己的师长师兄，也想起了那个被他救下的女童，以及那个回不来的师兄，那个月光也被遮住的夜晚……
他想起了许多人的脸。
修士的优越记忆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舒长歌修炼的我心之道，追求的便是隨心而动，此时此刻，他只想这么做。
至於后果？至於代价？那是之后才需要苦恼的事。
“我受得住。”
“若能醒来，便以手中剑，心中道，守浮天万世太平。”
“若醒不来，便当我道途止於此，我亦无憾。”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向舒长歌。
这个入门不过十年，骨龄甚至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对方的道途是肉眼可见的潜力无穷，未来儘是光明坦途。
舒长歌板著姝丽冷淡的脸，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比雷光更加炽烈。
言子瑜和苍云宿都侧过脸，师兄弟三人对视，没有出声，却明了各自的决意。
正如在议事大殿召开前，三人碰面商议的那般模样，虽有爭执，但最终还是统一了意见。
在大殿內的沉默中，舒长歌的眼睫动了动，想起了不久前的事……
因著言子瑜的传讯，他在解决完高阶妖兽，且调息完毕之后，便御使剑光，回到浮天秘境。
浮天秘境仍旧是他初入时的模样，山门处那两柄交叉的巨剑静静矗立，流转著淡淡的剑意，两位太上长老依旧盘膝而坐，仿佛外界那绵延数月的血战与他们毫无关係。
舒长歌落於山门前，微微垂首行礼，两位太上长老没有睁眼，他却能感受到两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收回。
舒长歌直起身，重新化作流光消失在山门处。
天衍峰上，灵兽灵植生机盎然，唯有师尊景耀真人的洞府紧闭。
被师尊灵息滋养生长的灵树是天衍峰上唯一枯黄的灵植，落下的枯叶在洞府前铺了薄薄的一层。
舒长歌的目光扫过那些落叶，隨后落在洞府前的两道身影上。
言子瑜背对著他，负手而立，望著洞府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苍云宿则是靠坐在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树上，双臂环胸，抬头望天，抿著唇，难掩疲意。
两人的灵息都不稳定，看起来也是才从战线上赶来。
“哟，师弟。”苍云宿率先开口，侧首时终於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很浅，声音也很沙哑。
言子瑜转过身，目光落在舒长歌身上，微微頷首，而后道：“过来吧。”
等舒长歌走近，师兄弟三人便成了三角鼎立的架势。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依旧是言子瑜出声，“战线一再收缩，我们退无可退。”
苍云宿懒散的应了声，“这种有眼睛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就不劳烦首席师兄开尊口提醒了。”
他取出灵酒，送到两人面前。
“战线吃紧，都没时间酿酒了。”
嘟囔间，见言子瑜和舒长歌都没有接过的打算，他只好遗憾的收了回来。
“我猜，你还是想去请浮天剑。”
上一次言子瑜的惊人话语，苍云宿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嗯。”言子瑜並不意外苍云宿能够猜出自己的想法。
苍云宿大口喝酒，没有让酒液撒漏半点，直到將一壶酒都一气喝完，他才打破三人中的安静。
“按照你的性子，决定好的事情，十只空濛兽都拉不回来。”他抹了把嘴，“找我们说这个，难道是想要我们和你一道表明立场，说服星罗师叔？”
按照亲疏远近关係，苍云宿寧愿让星罗真人的本体去扫除外面的混沌兽和妖兽，最好將那些偷奸耍滑的修士也给一掌拍死。
烦死他们这些拖后腿的傢伙了。
言子瑜没有看思绪翻飞的苍云宿，“是，但不止如此。”
他看向舒长歌，“长歌，我需要你手中的掌门信物。”
舒长歌无言的看著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苍云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止不住的咳嗽，等情况稍微好一点，便讶异出声，“掌门信物？！师弟那里？！”
景耀真人这一做法显然让人摸不著头脑，不管是他的嫡亲，还是浮天仙门的其余人，都不清楚他的用意。
难道掌门更加属意小弟子继任掌门？
没有人理会苍云宿的大惊小怪。
“如阿宿所言，星罗师叔和诸位长老不会同意。”言子瑜抬手，两指夹住了一片落叶，“但有掌门信物在，他们无法阻拦。”
“浮天剑出，万剑朝宗，所有浮天弟子结成的浮天剑阵將会成为宗门最强的杀招，至少能够清空这一次的兽潮。”
言子瑜鬆开那枚落叶，看著它飘飘悠悠的落地，染上尘埃。
“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舒长歌依旧安静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