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別这样了
从河阳城回来,又是几天过去。集市上买的那些小玩意儿,孩子们新鲜了两天,也就丟开了。
倒是田灵儿和金瓶儿买回来的那些布料丝线,派上了大用场。
两人整日凑在一起,比划著名,裁剪著,要给每个人做新衣裳。
这日晌午,日头暖洋洋的。江小川被陆雪琪拉著,在竹林里散步消食。
两个孩子吃饱了,被玲瓏哄著去午睡。碧瑶和小白又不知去哪儿斗嘴了。
念川在后山瀑布下静坐修炼,说是要稳固一下最近新领悟的某项神通。
竹楼附近难得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灵儿和瓶儿,这几日忙得很。”
陆雪琪挽著江小川的胳膊,走得很慢,声音也慢慢的,“说要赶在入冬前,给大家把冬衣都做出来。我看她们量了碧瑶的,又量了小白的,连念川的尺寸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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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川笑了笑:“她们有心了。你也让她们量了?”
“嗯。灵儿说,我以前的衣裳,顏色都太素,这次要给我做两件鲜亮些的。”
“鲜亮些好。”江小川侧头看她,阳光透过竹叶,在她银髮上跳跃,映得她侧脸莹白如玉,“你穿什么都好看,但偶尔换换顏色,也好。”
陆雪琪抬眼看他,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你喜欢什么顏色?”
“我?”江小川想了想:
“你穿月白色好看,清冷。水蓝色也好,衬你。鹅黄……鹅黄大概也合適,显著柔和些。”他顿了顿,又笑,“不过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靠著他慢慢走。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碧瑶喜欢碧色,灵儿喜欢藕荷,瓶儿喜欢鹅黄,小白……她穿什么都行,红色最艷。玲瓏姐喜欢沉稳些的,靛青,墨绿,都衬她。”
江小川有些讶异地停下脚步,看著她:“你倒是都记得清楚。”
陆雪琪也停下,抬眼望了望被竹叶切割成碎金的天空,声音轻轻的:“在一起久了,自然就记住了。她们的好,我都记得。”
江小川心里一动,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又走了一段,在一处溪流边的青石上坐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有几尾小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
“小川。”陆雪琪忽然叫他。
“嗯?”
“明日,你陪我去趟祖师祠堂吧。”陆雪琪看著溪水,声音平静,“看看师父。好久没去了。”
江小川愣了一下。
水月大师自从和万剑一前辈……在一起后,就常住祖师祠堂附近,算是半隱退了,平日里很少见人。
陆雪琪每隔一段时间,总会独自去看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他陪著去。
“好。”他立刻点头,没有多问。
陆雪琪转头看他,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把头靠在他肩上。“师父她……现在很好。比从前,好很多。”
江小川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嗯,万前辈是很好的人。”
“是啊。”陆雪琪低声道,“有时候看著师父,我会想,人这一生,兜兜转转,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心安』罢了。师父找到了,我也……”她没说完,但江小川懂。
“我们都找到了。”他接过她的话,低头,在她发间轻轻印下一吻。
陆雪琪没动,只是更紧地贴近他。两人就这么静静坐著,听著水声,风声,直到日头西斜。
第二天一早,陆雪琪和江小川便出门了,没带孩子们。云舟和月瑶听说不能跟著,小嘴撅得老高,被碧瑶和小白用新做的玩具和点心哄住了。
祖师祠堂在后山深处,环境清幽。沿著青石板路走上去,两旁古木参天,空气中瀰漫著香火和旧木的味道,肃穆安静。
水月大师正在祠堂前的院子里,弯腰侍弄几盆菊花。
她穿著素净的灰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綰著,侧影清瘦,动作不急不缓。
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看了过来。
目光先落在陆雪琪身上,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隨即又看向江小川,点了点头。
“师父。”陆雪琪走上前,行了一礼。
江小川也跟著行礼:“水月大师。”
“来了。”水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从前的冷峻,多了些温和。她放下手里的水壶,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三人坐下,一时无言。
水月不是多话的人,陆雪琪也隨了她,江小川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孩子们还好?”水月先开了口,问陆雪琪。
“都好。云舟和月瑶,正是淘气的时候,整日不得安生。”陆雪琪回答,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淘气些好,活泼。”水月道,目光投向远处祠堂的飞檐,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小时候,太静了。”
陆雪琪抿了抿唇,没接话。
水月又看向江小川:“听说,你如今修为进境不错,已触摸到上清门槛了?”
江小川忙道:“是有些感悟,但距真正突破,还差得远。多谢大师关心。”
水月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本就不是喜欢寒暄客套的人。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道:“我去沏茶。你们……自便。”说著,便转身往祠堂后的小屋走去。
陆雪琪和江小川也站起身。看著水月离开的背影,江小川低声道:“水月大师……看著气色好了许多。”
“嗯。”陆雪琪望著那方向,轻声道,“有万师伯在,她……心里踏实了。”
两人在祠堂前站了一会儿,陆雪琪进去上了炷香,拜了拜青云歷代祖师。江小川也跟著拜了。
出来时,水月已端著茶盘出来了,放在石桌上。茶是普通的山茶,但香气清冽。
三人又默默喝了会儿茶。水月偶尔问一句棲云峰的近况,陆雪琪简单答了。气氛不算热络,却有种奇怪的安寧。
临走时,水月送他们到路口。她看著陆雪琪,忽然道:“雪琪。”
“师父。”
“你如今,很好。”水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比为师好。”
陆雪琪抬眼,看著师父清瘦却平和的脸,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礼:“弟子明白。师父也多保重。”
水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回了那片清寂的院子。
下山路上,江小川牵著陆雪琪的手,感觉她指尖有些凉。“雪琪?”
陆雪琪摇摇头,靠紧他,声音闷闷的:“没事。只是……看到师父如今这样,心里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我懂。”江小川握紧她的手,“都过去了。现在大家都好,就好。”
“嗯。”陆雪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又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换了个话题,“对了,灵儿和瓶儿说要给我做新衣,昨日量了尺寸,但我觉得,她们量的或许不准。你……回去帮我再看看?”
江小川有些莫名:“我看看?我怎么看?我又不会做衣裳。”
陆雪琪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促狭:“用你的手量。”
“啊?”江小川没明白。
陆雪琪却不解释,拉著他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回到竹楼,已是下午。
孩子们午睡刚醒,正被碧瑶和小白带著在院子里玩闹。田灵儿和金瓶儿在廊下,对著摊开的布料比比划划。
见他们回来,田灵儿立刻招手:“雪琪姐,小川,你们回来得正好!快来,我们再量量,刚才总觉得肩宽这里有点拿不准。”
陆雪琪走过去,很配合地张开手臂。田灵儿拿著软尺,金瓶儿拿著本子记录,两人围著陆雪琪忙活起来。
“肩宽一尺一寸二……胸围……二尺八寸五……腰围一尺九寸……臀围……三尺零五分……”田灵儿一边量,一边报数,金瓶儿飞快地记著。
江小川站在一旁,有点不好意思看,但又忍不住瞥过去。陆雪琪身姿挺拔,穿著素雅的衣裙,柔软的布料贴著身体曲线,隨著田灵儿的动作微微起伏。他心里怦怦跳了两下,赶紧移开目光。
碧瑶凑过来,撞了撞他胳膊,压低声音,带著笑意:“看傻了?自家媳妇,还不好意思看?”
江小川脸一热,瞪她一眼:“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
碧瑶哼道,又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雪琪身材是真好,瞧瞧这腰,这腿……便宜你了。”
江小川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瑶儿!”
碧瑶笑著躲开,跑到小白那边去了。小白正倚著柱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这边,见江小川看过来,还对他眨了眨眼。
江小川只觉得脸上更热,乾脆转过身,假装看院子里的花。
心里却忍不住回想刚才听到的尺寸,还有碧瑶的话……雪琪的身材,確实是极好的。清瘦,却不单薄,该有的地方……
打住!他赶紧摇头,把那些旖旎念头甩出去。
那边量好了,田灵儿和金瓶儿又討论起款式和配色。
陆雪琪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江小川的手,对田灵儿道:“灵儿,布料若有多,也给小川做两身吧。他之前的衣裳,有些旧了。”
田灵儿眼睛一亮:“好呀!我正想说呢!小川,快来,我也给你量量!”
江小川想推辞:“我不用……”
“要的。”陆雪琪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快过年了,做身新的。”
江小川只好过去,任由田灵儿和金瓶儿摆布。量尺寸时,田灵儿倒是规规矩矩,金瓶儿却有点不敢看他,耳根红红的,记录时笔尖都有些抖。
好不容易量完,江小川鬆了口气,却见陆雪琪对他招招手:“小川,你过来一下。”
江小川不明所以,跟著她进了屋。陆雪琪关上门,屋里光线暗了下来。
“怎么了?”江小川问。
陆雪琪走到他面前,仰脸看著他,忽然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江小川身体一僵,手心触及她腰间柔软的衣料和底下纤细却柔韧的腰肢,脑子嗡了一下。“雪琪?”
“用手量量,”陆雪琪看著他,眼神清澈,语气认真,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看看是不是一尺九寸。我觉得灵儿刚才量得有点紧。”
江小川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来,却被陆雪琪按住。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带著他的手,在她腰侧缓缓移动了一圈。
隔著衣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腰肢的弧度,不盈一握,温热,柔韧。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喉咙发乾。
“雪琪……別……”
陆雪琪却好像没听到,又拉著他的手,移到她后背,顺著脊骨慢慢向上,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肩宽,你觉得有一尺一寸二吗?”
她的声音很近,气息喷在他颈间,带著她身上独有的冷香。
江小川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顶涌,心跳如擂鼓。
他的手被她带著,笨拙地在她肩背比划,指尖仿佛能透过衣料,感觉到她肌肤的细腻和骨骼的轮廓。
“好像……差不多……”他声音乾涩。
陆雪琪似乎满意了,终於放开他的手,退开一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让他帮忙確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嗯,那应该没错。我去跟灵儿说,腰身那里可以放半寸。”
她说完,转身就要开门出去。
江小川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回来,抵在门板上。
他低头看著她,眼里有未褪的悸动和一丝懊恼:“你是故意的。”
陆雪琪背靠著门,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只有最深处,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什么故意的?”
“你……”江小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看著她清澈眸子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就泄了气,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无奈地嘆了口气,“雪琪……”
陆雪琪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你学坏了。”江小川低声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
“跟你学的。”陆雪琪回答,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但很快,就变了味道。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江小川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
“雪琪……”他又唤她,声音低哑。
“嗯。”
“以后……別这样了。”
“哪样?”
“就是……这样。”江小川说不清,只是觉得,再这样来几次,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陆雪琪看著他,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冰雪初融,春水荡漾,直直撞进江小川心里。
“好。”她应道,手指抚上他发烫的耳廓,语气带著点罕见的、狡黠的温柔,“听你的。”
江小川看著她难得的笑靨,一时竟看呆了。直到门外传来碧瑶拔高的声音:“雪琪!小川!你们在屋里干嘛呢?量个尺寸要这么久?出来吃点心啦!”
两人才回过神。陆雪琪推开他,理了理微乱的鬢髮和衣襟,又恢復了平时清冷的模样,只是眼波流转间,还残留著一丝水光。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声音平静无波:“来了。”
江小川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深吸几口气,才跟著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孩子们在笑闹,碧瑶和小白又在斗嘴,田灵儿和金瓶儿围著布料嘰嘰喳喳,玲瓏含笑看著这一切。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陆雪琪身边。陆雪琪递给他一块桂花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江小川接过,咬了一口。
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