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河阳城的一日
天刚亮，竹楼里就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江小川和陆雪琪的房门外。然后是小心翼翼的、窸窸窣窣的动静，门缝底下似乎有影子在动。江小川睡眠浅，先醒了。他侧耳听了听，又看看怀里还闭著眼的陆雪琪，无声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想起身。
他刚一动，陆雪琪就睁开了眼，清冷的眸子在晨光里映著他。
“醒了？”她说。
“嗯，好像有两只小老鼠在门口。”江小川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
陆雪琪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眉梢微动，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又把眼睛闭上了，一副“我没醒，別叫我”的样子。
江小川失笑，只好躺著不动。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上一下探了进来。
是云舟和月瑶。两个小傢伙穿著寢衣，光著脚丫，正扒著门框，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往屋里瞧。
看到床上父母“睡著”，云舟竖起一根小手指在嘴边，对月瑶做了个“嘘”的动作。月瑶立刻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见爹娘“没醒”，便躡手躡脚地溜进来，目標明確地爬到床上，一左一右，钻进江小川和陆雪琪中间的空隙里，把自己塞了进去，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好，一人抱住爹娘一只胳膊，满足地嘆了口气。
江小川和陆雪琪都闭著眼装睡，却能感觉到两个小傢伙暖烘烘、软绵绵的身体，还有他们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是碧瑶的，带著点刚醒的慵懒和急切：“小川！该起了！说好今天陪我去山下镇子逛逛的！”
她“砰”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床上“叠”在一起的四大一小，顿时愣住，隨即柳眉倒竖：“好哇！你们两个小坏蛋！又偷偷跑过来！还有你！”
她指著江小川，“装睡！”
江小川见装不下去，只好睁开眼，尷尬地咳了一声。陆雪琪也睁开了眼，神色平静，只是耳根有些泛红。
云舟和月瑶被碧瑶一吼，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一骨碌爬起来，扑到碧瑶身上：“碧瑶娘！早上好！”
碧瑶被两个小傢伙抱住腿，一腔“怒火”顿时发不出来，只得弯腰把他们抱起来，一手一个，嗔怪道：“一大早的，吵什么吵？看把你们爹娘闹的。”
“我们没有吵，我们可乖了！”月瑶搂著碧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就是，我们是来叫爹爹和娘起床的！”云舟也理直气壮。
“就你们理由多！”碧瑶捏了捏云舟的鼻子，又看向江小川，眼神带著催促。
江小川赶紧坐起身，陆雪琪也慢条斯理地开始穿外衫。
“今天山下有集市，听说很热闹，有不少新奇玩意儿，还有外邦来的商队。”
碧瑶抱著孩子，对江小川说，“你答应陪我去的，不许赖帐。云舟月瑶也去，灵儿和瓶儿说要买些布料丝线，玲瓏也想看看有没有稀罕的药材种子。小白那狐狸精……爱去不去。”
她话音刚落，小白的声音就从门外飘了进来，带著惯有的慵懒笑意：“谁说我爱去不去了？这么热闹，姐姐我当然要去瞧瞧。”
说著，她已走了进来，一身緋色衣裙，银髮松松綰著，眼波流转，先瞟了江小川一眼，又看向碧瑶怀里的孩子，笑道：“哟，这两只小懒虫，今日起得倒早。”
“小白娘！”两个孩子又兴奋地叫她。
小白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碧瑶手里的月瑶，抱在怀里掂了掂：“月瑶好像又重了点，看来瓶儿手艺不错，把咱们小公主养得白白胖胖的。”
“月瑶才不胖！”月瑶嘟著嘴抗议，小手却搂紧了小白的脖子。
“好好好，不胖不胖，咱们月瑶是结实。”
小白笑著哄她，又对江小川道，“小川川，赶紧收拾，別磨蹭。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被挑走了。”
早饭时，饭桌上比平时更热闹几分，大家都在议论集市的事。
田灵儿兴奋地掰著手指：“我要买那种水云缎，月白色的，给雪琪姐做件新衣裳，再买点苏绣的丝线，给云舟绣个剑囊。对了，还要看看有没有新花样的扣子……”
金瓶儿小声道：“我想买些香料，山上有些用完了。再……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绣样，想给师兄绣个新荷包。”说著，偷偷看了江小川一眼，脸有点红。
玲瓏温声道：“我隨意看看，若有稀奇的草药种子或幼苗最好。念川，”
她看向安静吃饭的龙念川，“你也一起去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念川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嗯。给弟弟妹妹，买糖。”
“你就知道糖！”碧瑶笑骂，“小心牙疼！”
小白逗他：“念川啊，不如跟小白姨去逛逛胭脂水粉铺子？学学怎么討女孩子欢心？”
念川茫然地看著她，显然没听懂，但还是老实点头：“好。”
眾人都笑起来。陆雪琪给江小川盛了碗粥，又给月瑶夹了个小巧的包子，才道：“人这么多，看好孩子，別走散了。云舟，月瑶，要牵著爹爹或者娘的手，知道吗？”
“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我也会看著弟弟妹妹。”念川补充，表情认真了。
江小川看著这一大家子，心里暖融融的，笑道：“好，都去，都去。今天咱们就好好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河阳城今日果然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混合著各种食物、香料、皮革、布料的气味，烟火气十足。
棲云峰这一行人走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俊男美女，还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娃娃和一个高大俊美的青年，想不显眼都难。
不过青云门在河阳城威望极高，认出陆雪琪和江小川身份的人也不少，倒也没人敢上前打扰，只是远远投来好奇或艷羡的目光。
碧瑶一进城，就像放出笼子的鸟儿，拉著江小川东瞧西看。
她看中了一个西域来的宝石摊子，那些宝石顏色艷丽，切割粗糙，却別有一番野性美。
“小川，你看这个，像不像我的伤心花？”她拿起一颗碧绿通透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像，顏色很像。”江小川点头。
“买！”碧瑶乾脆利落，又拿起一颗火红的，“这个给小狐狸，配她那身红衣服，肯定好看。”
小白就在旁边，闻言挑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碧瑶妹妹居然会给我买东西？”
“谁给你买了？我是看它顺眼！”碧瑶嘴硬，却已经把宝石塞进小白手里。
小白看著手心里火红的石头，笑了笑，没再呛声，反而从自己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银饰，递给碧瑶：“喏，刚看到的，觉得你戴应该不错。”
那是个蝴蝶形状的银饰，翅膀薄如蝉翼，做工精巧。碧瑶接过来，看了看，哼了一声，却也没拒绝，隨手別在了衣襟上。
田灵儿和金瓶儿果然一头扎进了布料丝线铺子，对各种花色质地评头论足，嘰嘰喳喳討论个不停。玲瓏则带著念川，慢慢逛著药材摊，不时拿起一株草药细细查看，低声对念川讲解。
陆雪琪一手牵著云舟，一手牵著月瑶，走得不快。两个孩子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指著糖人面人嗷嗷叫，看到杂耍把式又兴奋地拍手。
“娘，那个猴子会翻跟头！”云舟指著不远处一个耍猴的摊子。
“娘，月瑶想要那个花花！”月瑶则看中了一个卖绢花的老婆婆。
陆雪琪低头看看女儿渴望的眼神，又看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对江小川道：“你带云舟去看耍猴，我带月瑶买花。”
“好。”江小川应了，抱起云舟，“走，儿子，看猴子去！”
“看猴子去咯！”云舟搂著爹爹的脖子欢呼。
陆雪琪则牵著月瑶走到老婆婆摊前，蹲下身，让月瑶自己挑。
月瑶挑了一朵粉色的绢花，又拿了一朵淡紫色的，举到陆雪琪面前：“娘，这个给你戴，好看！”
陆雪琪看著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一软，接过那朵淡紫色的绢花。月瑶踮起脚，笨拙地想给娘亲戴上。陆雪琪配合地低下头，让她把花簪在自己发间。
“好看吗？”陆雪琪轻声问。
“好看！娘最好看了！”月瑶拍著手，又把自己那朵粉色小花递给陆雪琪，“娘给月瑶戴。”
陆雪琪温柔地给女儿也戴好花，母女俩相视一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一个清冷绝伦，一个娇憨可爱，成了集市上一道別样的风景。
江小川抱著云舟看完耍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停下脚步，静静看著。
云舟也安静下来，趴在爹爹肩头，看著娘亲和妹妹。
碧瑶和小白不知何时也逛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碧瑶看著陆雪琪给月瑶戴花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撇了撇嘴，小声道：“倒是会哄孩子。”
小白轻笑：“你不也挺会哄？刚才那银蝴蝶，戴著不是挺美？”
碧瑶摸了摸衣襟上的蝴蝶，没反驳，只是目光又落回江小川身上，看著他抱著儿子，专注地看著妻女的样子，眼神也柔和下来。
田灵儿和金瓶儿抱著大包小包的布料丝线过来，看到这场景，也都放轻了脚步，脸上带著笑。玲瓏和念川也回来了，念川手里还拿著两串红艷艷的糖葫芦。
“给弟弟妹妹。”念川把糖葫芦递给江小川。
“谢谢念川哥哥！”云舟和月瑶立刻被糖葫芦吸引了注意力。
一家人又匯合到一起，说说笑笑，继续往前逛。江小川一手抱著月瑶，一手牵著云舟。
陆雪琪走在他身边，碧瑶和小白一左一右跟著，田灵儿和金瓶儿挽著手，玲瓏和念川走在最后。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小川，”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喧闹的集市中却很清晰。
“嗯？”江小川侧头看她。
陆雪琪看著他，又看看怀里舔著糖葫芦的月瑶，和旁边蹦蹦跳跳的云舟，再看看周围这些或娇俏、或嫵媚、或温柔、或安静的女子，清冷的眸子里漾著细碎的、温暖的光。
“今天天气很好。”她说。
江小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嗯，很好。”
碧瑶凑过来，插嘴道：“光天气好有什么用？我饿了！前面有家酒楼，听说招牌菜不错，我们去尝尝！”
“好呀好呀！吃饭饭！”月瑶立刻响应。
“我也饿了。”云舟摸摸肚子。
小白笑道：“那就走吧，看看这河阳城的厨子，手艺比不比得上咱们瓶儿。”
金瓶儿脸一红，小声道：“我、我哪能跟大酒楼的师傅比……”
“瓶儿姐姐做的饭最好吃了！”田灵儿立刻维护。
一群人说说笑笑，朝著酒楼走去。街市依旧喧闹，人流如织，但他们这一行人，却像一道温暖的、不容忽视的风景，缓缓融入了这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