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出名的烦恼
第113章 出名的烦恼林知秋家那天晚上的欢声笑语还没散乾净呢,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嗖嗖地飞遍了整个塔砖胡同,紧接著又以塔砖胡同为圆心,向四周几条街道疯狂扩散。
好傢伙,这传播速度,比街道办开会传达文件精神可快多了!
只不过,这消息传著传著,就有点变味儿了。
在塔砖胡同內部,版本还算保真:“听说了吗?老林家那个二小子林知秋,就是之前写文章上《人民文学》的那个,他写的那什么————《牧马人》?对!被电影厂看上了!要拍成电影了!”
“了不得啊!老林家这是要出文曲星了!”
等传到旁边帽几胡同,就稍微有点走样:“啥?塔砖胡同老林家?是不是那个叫林——林建国的?他的故事经歷,被电影厂相中了,要改成电影!”
“林建国?他不是在工厂吗?他有啥故事?”
再往外传到更远的芝麻胡同,那就彻底没眼看了:“最新消息!塔砖胡同有个姓林的,被电影厂的领导看中了,要直接去拍电影当演员了!”
“真的假的?谁啊?长啥样?演英雄还是演反派?”
好嘛,真是应了那句话:我说我在工厂打螺丝,传到你那儿就成了我要攻打俄罗斯!
这谣言的离谱程度,简直了!
林知秋本人这几天可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本来在街道办的小办公室里,喝著高沫茶,摸摸鱼,写写稿,小日子过得挺美。
现在可好,彻底清静不了了。
首先遭殃的就是街道办。
这几天,丰盛街道办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下辖各个居委会的干部领导,轮番组团来。
“付书记!恭喜啊!你们街道出了个大人才!”
“我们来沾沾喜气,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这么厉害的青年!”
付书记一开始还乐呵呵的,觉得脸上有光,忙著端茶倒水,陪著笑脸。
可架不住一波接一波,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这还没完,隔壁几个街道办的领导也闻著味儿来了,美其名曰“交流工作经验”,其实就是好奇加羡慕,想来看看这林知秋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紧接著,区里的领导也被惊动了。
区委宣传部的干事来了,文化局的同志也来了,甚至连区文联平时不太露面的几位老作家都拄著拐棍来了!
这一下,丰盛街道办简直成了区里的热门打卡点了。
办公室那点茶叶根本不够用,负责接待的同志腿都跑细了。
整个街道办这几天的主要工作,好像就剩下一件事—接待各方来客,介绍林知秋同志的先进事跡。
林知秋自己更是苦不堪言。
他就像个展览品,时不时就要被付书记或者主任叫出去,给各位领导、前辈们展示一下。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街道办的林知秋同志,年轻有为,踏实肯干,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积极进行文学创作————”
然后他就得站在那儿,脸上掛著职业假笑,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视、夸奖和询问。
同样的话,他一天得重复七八遍!
这直接导致他原本充裕的摸鱼时间大幅缩水,连带著他去干休所找陈伯拿回小说手稿,静下心来修改的计划都一再被打断。
“唉,早知道这样,当时是不是该低调点?”林知秋某次好不容易躲进厕所清净一会儿,对著窗户嘆了口气。
这改稿的进度算是彻底搁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
原本他计划三天內就能改完,然后再拿给老爷子,让他往上边递,然后看看上边什么意见,自己好再根据上边的意见修改修改,结果这样一来,他是彻底没招了。
好不容易抽空去了趟干休所,拿回了手稿,结果到现在一个字儿还没改好呢o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这阵风赶紧过去,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把稿子改完,顺便......踏实的在办公室喝口茶,摸会儿鱼。
名气这玩意儿,跟女人的月事似的。
既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更怕他来的太凶太猛!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时间也来到了十一月中旬。
林知秋终於得了点清净,大家的热情也退却了不少,最起码他不用每天像动物园的动物似得,供人参观。
老林家倒是经常有人上门,做什么呢?
无非是有的街坊想让林知秋教教自家孩子写小说,要不就是有的人自个儿写了稿子,非要拿给林知秋帮忙看看,不过好在有张桂芬在,她一个一个全打发走了。
她可不想让自家孩子为难,这个恶人她当的挺得心应手的。
著实给林知秋省了不少事儿。
这天,林知秋刚下班,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今天又接待了几波领导,並且领导还有意把他调去区委宣传部,让林知秋给婉拒了。
开玩笑,他真要去了区里,那还能有空閒?
就这么在街道办混著挺好的,要不是书记当时说,让他在单位搞自由创作,他就连去街道办都得考虑考虑。
“知秋,你最近怎么看著疲惫了不少。”大哥林汉生看著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关切的开口询问。
“没事,我缓两天就好了。”
林知秋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一身班味了。
他刚回到房间坐下,准备歇会儿就开始改稿,稿子还没拿出来呢,就听见外边有人在喊:“知秋!知秋!”
正在院里收拾东西的张桂芬一听这声音,赶紧小跑过去开门一看,是钟卫华“是卫华啊,快进来快进来!”张桂芬跟做贼似的,一把將钟卫华拽进院里,隨即“哐当”一声迅速关上院门,关门前还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两下。
钟卫华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整懵了,挠了挠头:“张姨,至於吗?咱这又不是地下党接头。”
张桂芬压低声音,一脸心有余悸:“怎么不至於!你是不知道,现在知秋可是个香!要是让外人知道他在家,保不齐下一秒就有人上门来参观学习了!”
以前老林家院门白天基本不关,邻里邻居串门方便。
现在可好,除了自家人进出,院门必须得关上!
就前两天,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就溜达进院里,伸著脖子东张西望,可把张桂芬嚇得不轻。
幸好她后来跟塔砖胡同的老街坊们都打了招呼,但凡有生人打听林知秋家住哪,一律回不知道!
钟卫华这才明白过来,憋著笑,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林知秋的房间。
钟卫华一屁股坐在床沿,笑嘻嘻地说:“行啊你,知秋!现在可是牛大发了!现在到处都在说你呢!不光咱塔砖胡同,附近几条胡同,连什剎海那片,还有我们食品厂的工友,都在聊你和你的《牧马人》!”
林知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黑胡茬:“得了吧你!我快烦死了!整天光应付那些人了,自己的事儿一点没干,你看我这邋遢样,连刮鬍子的空都没有!”
“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钟卫华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隨即从隨身背著的军用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玻璃瓶。
竟然是一个黄桃水果罐头!
“喏,给你带的。”
林知秋眼睛一亮:“哟呵!钟卫华同志,你这可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这黄桃罐头可不便宜,在国营超市,那也属於高档零食了。
不过转念一想,钟卫华这小子在食品厂工作,这罐头肯定不是从国营商店买的。
没去食品厂之前,罐头得自己买,去了食品厂,这罐头要是还得自己买,那他这食品厂不是白去了吗?
“嘿嘿,话別说的那么难听嘛,,就是有个小忙,想请你帮帮。”钟卫华咧嘴一笑。
林知秋也不跟他客气,拿过罐头,用勺子撬开盖子,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他舀了一大块黄桃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糖水,满足地咂咂嘴:“说吧,啥事?”
钟卫华这才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你————帮我看看这篇小说咋样?看看有没有啥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知秋放下罐头,斜眼瞅著他,乐了:“哟嗬!咱们的卫华同志什么时候也钻研起文学创作来了?”
他接过稿纸,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明显不是钟卫华那狗爬字,倒像是个姑娘写的。
他抬头挑了挑眉:“这————不是你写的吧?”
哼,这是有情况啊!
钟卫华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还真不是。你还记得新华书店那个刘芳同志吗?”
“刘芳?哦————那个挺文静的姑娘?”
林知秋想起来了,隨即露出一个坏笑,“可以啊你!不声不响的,进展神速啊!”
“嘿嘿,还没完全確定,”钟卫华搓著手,“不过刘芳同志已经答应先跟我从朋友处起了!目前形势一片大好!”
“那这稿子是?”
“这是她自己写的一篇小说,投了几次稿都被退回来了。她自己改了好几遍也没过。我————我就借了你的名头,说咱俩是光屁股长大的髮小。她一听,当时就激动了,想当面找你请教。我怕你太忙不方便,就把稿子先要过来了。你看————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帮著瞅两眼?会不会太麻烦你?”
钟卫华的语气带著客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林知秋听得直皱眉头,抬手就给了他肩膀一拳:“你个狗日的!跟我还来这套虚头巴脑的?这点破事也叫麻烦?”
钟卫华挨了一拳,反而放鬆地笑了:“我这不是怕你成了大名人,看不上我这泥腿子兄弟了嘛!”
林知秋笑骂一句,“滚蛋!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一边老实待著,我先看看稿子。”
他拿起那几页稿纸,认真看了起来。
嗯————怎么说呢,文笔还算通顺,有点基础,但故事太平淡了,像杯白开水。
写小说就要像姑娘的身材一样,该平的地方得平,该翘的地方得翘。
这一马平川的可不行,得调动读者们的情绪。
林知秋拿起钢笔,拧开笔帽,蘸了蘸墨水,就开始在稿纸的空白处唰唰地写起来。
哪里情节需要加强,哪里人物对话太生硬,哪里细节可以更丰富,他都一一標出,写得密密麻麻。
钟卫华在旁边看著,那稿纸上很快布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字跡,忍不住咂舌:“知秋————有————有这么多要改的地方啊?”
他感觉这跟重写一遍也差不多了。
林知秋头也不抬,“废话!好文章都是改出来的!你在杂誌上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小说,背后不知道修改了多少遍!”
“那————你的稿子也这么改?”钟卫华好奇地问。
林知秋笔尖一顿,抬起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的?你別拿我跟普通人比,我特殊。”
他的作品都是还原经典。
还原的那都是已经经过了时间和读者的检阅后很优秀的作品了,自然不需要经过大篇幅的修改,偶尔有些小问题,改起来也是快得很。
这都归功於他穿越前网文作者职业素养,他可是把那些歷史上优秀的电影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遍,特別是从原著小说改编成电影的那些,更是他重点照顾的对象。
没法子,原创有时候吃不上一口饭,靠著写写同人最起码能保证下限,不至於饿死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