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衣无缝
应勤在巷子里疼得半死不活，直到麻袋被他胡乱挣开，才狼狈地趴在地上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报了警。警笛声很快划破夜色，两名民警赶到现场，看著他鼻青脸肿、浑身是灰的悽惨模样，一边做登记一边仔细询问。
“是谁对你实施的殴打？你看清对方长相了吗？有没有与人结怨？”
应勤疼得齜牙咧嘴，脑子乱糟糟一片。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最近和女朋友闹得不太愉快，可一想到女朋友那副胆小怯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样子，立刻在心里否定——她绝对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身手。
思来想去，他唯一能想到的衝突，只有白天在商场里，和那个忽然衝出来懟得他哑口无言、让他当眾丟尽脸面的陌生姑娘。
“我……我今天在商场和人发生过口角！”他咬牙切齿，“对方是个女的，年纪不大，肯定是她怀恨在心，找人报復我！”
民警立刻按流程展开调查，调取商场周边及沿途监控，一路顺著线索排查，最终锁定到了邱莹莹的住址——欢乐颂2204。
第二天上午，敲门声响起。
邱莹莹穿著宽鬆舒適的家居服，一脸无辜又乖巧地打开门，眼神清澈，笑容甜美，看上去和昨天那个出手狠厉的人判若两人。
民警说明来意，礼貌询问她昨天的行踪。
邱莹莹半点慌乱都没有，语气自然又坦荡：“我昨天逛完商场就直接回家了呀，之后一直待在屋子里，没有再出去过。”
民警隨即调取了欢乐颂小区楼道、电梯、单元门的全部监控。
画面清晰得无可辩驳：
邱莹莹昨天傍晚从商场返回，刷卡进入单元楼，乘电梯直达楼层，走进2204后，再也没有出过门。
一整晚，监控里都没有她离开的画面，时间线严丝合缝，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破绽。
隱身符的加持，让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任何监控下留下痕跡。
民警核对完所有记录，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他们礼貌地结束询问，转身离开。
而电话另一头的应勤听到结果时，整个人彻底僵住，满脸不敢置信。
不是她？
那到底是谁？
无缘无故，怎么会有人对他下手这么狠？
他疼得浑身发麻，心里又慌又闷，满是憋屈和恐惧，却连半点线索都抓不到，只能白白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
屋內，邱莹莹轻轻关上房门，靠在门边，忍不住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
天衣无缝。
正义到手，全身而退。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明媚的阳光，心里一片透亮。
这一世，谁也別想再让她受委屈。
谁欠她的，她都会一一討回，还能干乾净净、毫髮无伤地站在阳光下。
邱莹莹，真的不一样了。
应勤拖著一身钝痛从派出所出来，晚风一吹，浑身的皮肉像被重新撕开一样，每走一步都又酸又麻。他缩著肩膀，脸色又灰又闷，明明是挨了打的人，却连对方是谁都查不出来，报警一圈下来，只落得个不了了之。
他站在路边摸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给母亲打了过去。从小到大，他受了委屈只会找妈妈，不管大事小事，小时候同学抢零食，长大工作不顺心，母亲永远会站在他这边，把错都怪在別人身上。这回被人莫名其妙套进麻袋打了一顿，他更是憋了一肚子委屈，只想赶紧跟母亲哭诉。
应勤一听母亲的声音，鼻子瞬间就酸了，原本强撑著的底气一下子泄乾净，带著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妈……我被人打了……昨天晚上，我在商场跟人吵了几句，后来走小巷子里，被人套上麻袋狠狠打了一顿，浑身都是伤，报警也查不出来是谁干的，监控什么都没有，白挨了一顿打……”
他说得委屈巴巴，本以为母亲会先心疼他的伤，会跟著他一起骂那个下手狠的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应母在听到“被人打了”这四个字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不是愤怒，而是立刻把矛头指向了他的女朋友赵小雪。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什么？被人打了？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赵小雪乾的！除了她还能有谁！我早就看那丫头不顺眼了，一个从小县城来的，在上海饭店端盘子，没家世没背景没文化，能是什么好人？肯定是你平时跟她闹矛盾，她记恨在心，找人报復你！我就说这种女人不能沾，晦气！简直就是丧门星！自从跟她在一起，你就没一件顺心的事，现在倒好，直接让人把你打了！”
应勤被母亲劈头盖脸骂得一愣，下意识想替赵小雪辩解：“妈，不是她，真不是。小雪胆子特別小，平时跟人大声说话都不敢，见生人都怯生生的，她怎么可能找人打我？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胆子小？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懂什么！”应母根本不听他解释，语气强硬又偏执。在她眼里，自己的宝贝儿子永远不会有错，错的永远是別人，是別人算计、拖累了他。
“外表看著老实，心里指不定藏著什么坏水！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姑娘，最会装可怜博同情，背地里心黑得很！她就是看你老实好欺负，觉得能拿捏你，才敢这么对你！我告诉你应勤，你別被她那副柔弱样子骗了，这女的就是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她劈头盖脸骂的全是赵小雪，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应勤伤得重不重。
应勤本来就没多喜欢赵小雪，只是觉得她听话好拿捏，被母亲这么一挑唆，心里那点仅有的犹豫也没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最近所有的倒霉事，都是因为赵小雪。
“我知道了妈，我现在就跟她分。”
掛了电话，应勤直接拨通了赵小雪的號码。电话接通，背景里是饭店嘈杂的声音，赵小雪声音软软的，带著疲惫：“应勤，怎么了？”
应勤语气冷得像冰，没有半点铺垫：“赵小雪，我们分手吧。”
赵小雪沉默了几秒，声音轻了些：“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应勤不耐烦地开口，话说得格外刻薄：“我妈不同意，而且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倒霉，我被人打了肯定也跟你有关，你就是丧门星，別再纠缠我。”
“丧门星”三个字，彻底扎醒了赵小雪。
她站在后厨角落，手里还攥著抹布，一瞬间就笑了，笑得又轻又凉。
这些日子她看得很清楚，应勤自私、妈宝、没担当，她生病他不管，她加班他不接，她受委屈他只会怪她不懂事。她原本还抱著一点希望，昨天他又辱骂她，可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个人，她託付不起。
赵小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分手。”
应勤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痛快。
赵小雪继续说，语气清醒又坚定：“我也早就想说了，应勤，你靠不住。你给不了我半点依靠和尊重，我要的是能遮风挡雨的人，不是让我受尽委屈的人。到此为止，互不打扰。”
说完，她直接掛了电话，拉黑刪除，一气呵成。隨后擦了擦手，重新回到前厅干活，像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都鬆快了。
而应勤握著手机，僵在原地，只觉得心里又空又闷。
他被人打了无处申冤，被母亲骂了一通，现在连唯一一个对他温顺的人，也被他亲手推开了。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落到这步田地，从来不是什么霉运，而是他的自私、懦弱、刻薄，一点一点作出来的。
晚风卷著落叶打在他身上，应勤缩了缩脖子，拖著一身伤，灰溜溜地往前走，狼狈又窝囊，全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