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井底刻著一个「安」字,他摸了三遍站起来笑了
许安把帆布包搁在井沿上,攥著老人递过来的那根麻绳试了试。绳子粗得刚好能握住,表面毛糙发涩,但他拽了两下发现绳芯没有朽烂的鬆劲。
“这绳子多久了?”
“接了三截,最早那截是你爹来的那年拧的,后来断过两回我又续上了。”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竹棍上面移了一下位置,像是在確认什么。
“绳头拴在枣树根上面,我拴了一个死结两个活扣,松不了,你踩著井壁上的脚窝下去就行。”
许安趴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
井不算深,大约五六米的样子,月光照不到底部但能看到井壁上每隔半臂远的距离就凿著一个浅浅的脚窝,脚窝的边缘被使用者的脚磨得发亮,上面几个窝的磨损尤其明显,越往下越新。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柱戳进井底的时候照到了一小洼浑浊的积水,积水中间露出来一块灰黑色的石头,石头的表面不是自然的粗糙,上面隱约带著一些人工的痕跡。
直播间恰在这个时候恢復了信號,画面一亮弹幕就炸了。
“安神要下井了?这大半夜的我怎么在看一个人下井。”
“你们看那个井壁上的脚窝,最上面那几个磨得发亮说明瞎眼老头经常趴在井口附近听水声,下面那几个是新的说明他偶尔也会下到一半的深度去听。”
“一个瞎了眼的老人往井里爬,想想这个画面我就受不了。”
许安把手机別在衣领上面,手电筒的光朝前照著井壁。
他双手攥住绳子,脚尖找到了第一个脚窝,身体慢慢往下放。
井壁上的石头是凉的,凉得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七月初地面上四十度的高温跟井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往下走了两步之后就像从夏天一脚踩进了深秋,带著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他一步一步往下挪,绳子在手掌里面隨著体重一点一点绷紧。
走到第五个脚窝的时候他的布鞋踩到了湿泥。
再往下半步,鞋底就踩到了水洼的边缘,水浅得只没过鞋底一指宽,冰凉的井水把布鞋打透的那一瞬间脚趾头缩了一下。
他蹲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贴著积水面打过去,照到了那块露出水面的石头。
石头约莫有洗脸盆大小,是一整块嵌在井底的原生岩面,不是后来放进去的。
石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淤泥,许安伸手在淤泥上面轻轻颳了一下。
第一下刮出来一道浅痕,淤泥底下是灰白色的石面。
他又颳了一下。
石面上出现了一条刻痕。
不是裂纹,是人工刻上去的线条,深度大约两三毫米,边缘整齐,明显是用坚硬的工具一凿一凿敲出来的。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石面上的淤泥一块一块地抹开。
手电筒的光圈在石面上晃来晃去,逐渐露出了完整的图案。
最先看清的是一组三角形的標记,等边三角形,內部標著一条指示线段,线段的方向朝向东偏南,旁边刻著一组数字。
数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隱约能辨认出“东偏南18°”和“垂直9”这样的字样。
许安在父亲的笔记本上见过这种標记。
是地质调查中標註地下水脉走向用的野外標识。
他继续往旁边刮。
三角形標记的右侧,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石面上还刻著另一个东西。
一个字。
刻得比所有標记都深,深到手指伸进刻痕里面能感觉到石壁被一下一下凿过之后留下的粗糙纹理。
“安”。
许安蹲在井底,手指停在那个字的笔画上面,整个人没动。
井底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积水从井壁某个缝隙里渗出来时候发出的极细微的滴答。
他把手指从刻痕里抬起来,又放了回去,指腹贴著那一横一竖,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这个字不是隨便刻的。
二十三年前,他的父亲许大山蹲在同一个位置,用手里的凿子,在这块只有井水乾涸之后才会露出来的石头上面,一笔一划地凿下了一个“安”字。
然后告诉守井的老人,等石头露出来的时候让人来看。
等石头露出来。等水退了。等有人来。
他给这块石头取的名字,是自己儿子的名字。
直播间的弹幕在手电筒照亮那个字的瞬间停了两秒钟,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安。”
“是许安的安。”
“他爹在井底刻了他的名字你们看到了吗。”
“二十三年前刻的,那时候许安才出生没多久,他爹在一口井的最底下刻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我不行了,这个父爱太重了,重得我缓不过劲来。”
“你们想想这个逻辑,许大山知道这口井总有一天会干,井干了石头就会露出来,石头上的东西就会被人看到。也就是说他在二十三年前就埋了一颗只有时间能打开的种子。”
“种子上面写著他儿子的名字。”
许安在井底蹲了大概有两分钟没出声。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朝井口喊了一句。
“大爷,石头上有水脉標记,朝东偏南十八度,垂直深度写的是九。旁边还刻了一个字。”
井口上面传来老人的声音,带著回音显得有些飘忽。
“什么字?”
“安。俺的名字。”
井口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安以为老人没听清准备再喊一遍的时候,上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哭,是笑。
很轻,很短,像是一口气被慢慢放出来的那种声音,带著一丝只有放下了一辈子重担之后才发得出来的鬆弛。
“他起名的手艺跟他刻字的手艺一样实在。上来吧孩子。”
许安攥著绳子从井底爬上来的时候手心沾满了淤泥,膝盖上全是水渍,但他没顾上擦。
他翻出井沿坐在旁边喘了几口气,转头看向老人。
老人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他站著,竹棍拄在身前,整个人的重心压在棍子上面,头微微仰著,朝著的方向刚好是头顶上方的星空。
他看不见。
但那个仰头的角度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大爷,那个水脉標记是俺爹当年做调查的时候留下的,东偏南十八度的位置可能有地下水层,垂直九的意思应该是深度九米。如果朝那个方向重新打一口井的话,这个村子可能还有水。”
老人手指在竹棍上面移了一下。
“你爹当年跟我说过,这口井不是死了,是水跑了。水跑去了別的地方,得有人去找。”
他停了停。
“我等了二十三年不是等他回来修井的。我知道他回不来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能有人听到。”
许安的嗓子堵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把那股劲压住了。
“大爷,俺记住了,回头俺联繫人过来勘探,这口井的事俺管了。”
老人没说谢谢。
他从裤兜里面掏出了那封退回来三次的信,在手里捏了两下,然后朝许安的方向递了过来。
“这封信本来是写给你爹的,现在你来了那就给你。帮我拆开念一下,我不识字,找人代写的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写了些啥。”
许安接过信拆了开来。
信纸是练习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字跡歪歪扭扭明显是代笔,但內容很短。
“许先生你好我是陈水根就是你说的那个瞎眼陈。你走了之后我天天在井口听水声,去年还能听见七八回今年只剩两三回了。石头快出来了。你说过石头出来了就来的。你来的话到枣树底下看看,我每年会把字重新刻一遍。如果你不来了,就当这封信是替我跟你道个別。陈水根。”
许安念完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老人的嘴角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替我道个別。这句写得好。”
他转过身面朝石屋的方向,竹棍在地上点了两下找到了路线,然后往屋子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之后他停住了,没回头。
“你走的时候不用跟我打招呼,我这个人不会送人。你爹当年也是天没亮就走的,走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但没喊他。有些人你拦不住的,脚步声对的人都是赶路的命。”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石屋的门框里面,里面没有亮灯,隔了几秒钟传出来竹棍搁在墙上的声音。
许安坐在井沿上又坐了一会儿。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流。
“我看完了这段,然后关掉手机哭了。”
“你们注意老头最后那句话,脚步声对的人都是赶路的命,这句话他是在说许大山也是在说许安。”
“信上写的最后一句,如果你不来了就当替我道个別。他其实做好了没人来的准备,但他等了二十三年也没有放弃过。”
许安没看弹幕。
他把信纸折好连同信封一起夹进了帆布包笔记本的內页里面,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发过神秘简讯的號码回了一条消息。
“到了。石头上有字。他很好。”
发完之后他在井沿上靠著帆布包眯了两个小时。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起来。
石屋的门关著,没有声音。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走过去敲门,也没喊。
他弯下腰把帆布包的带子理了理架在肩上,顺著村后面的一条田埂路往南切。
走了十几步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晨曦的光刚好照到了那棵老枣树上面,树底下的泥地上那行年年重新刻一遍的字在微光中隱约可见。
“许大山,井底的石头还没露出来,俺没走。”
现在不用再刻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昨天快了半拍。
走出枯沟村重新接上一条水泥乡道之后,路两边是起伏的山丘和成片的油茶林。七月的湘西已经热得不像话了,早上六点钟太阳就开始使劲,路面上的热气虽然还没到中午那种能扭曲视线的地步,但走一刻钟就出一身汗是躲不掉的。
许安边走边啃了一口蒋师傅给的最后一个烧饼,烧饼已经彻底硬了咬起来嘎嘣响,但嚼碎了之后麵粉的焦香味还在。
直播间的信號出了山坳之后好了不少,在线人数从夜里的三百来人慢慢爬到了一千出头。
“安神你天不亮就走啦,老头那边安顿好了没?”
“应该联繫了官方吧,水脉的事总得有专业的勘探队来看一下。”
“安神你兜里还剩多少钱了,昨天的数据是两百四十三块五,你在枯沟村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应该还是这个数。”
许安瞄了一眼弹幕没回应,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鞋,鞋面上的泥干了结成了一层壳,“安”字的绣线只露出最后那一点弯鉤。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从乡道拐上了一条省道,路面宽了不少但车也多了,三三两两的大货车和麵包车带著捲起来的热风从身边呼啸而过。
前面路边的山坡上,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些规则排列的白色方块。
一开始以为是建筑工地的材料堆,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是蜂箱。
大概三四十个白色的木头蜂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山坡的油茶林边缘,每排之间隔著固定的距离。
蜂箱的前面开著小小的巢门,密密麻麻的蜜蜂从巢门里面进进出出,远看像一条一条流动的黑线。
蜂箱旁边支著一顶蓝色的大帐篷,帐篷的门帘捲起一半,里面伸出来一截行军床的腿。
帐篷前方的空地上架著一口灶台,灶台上面放著一口被熏得漆黑的铝锅,锅旁边竖著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竿,竹竿的顶端绑著一块纱布在风里慢悠悠地晃。
一个男人蹲在灶台旁边的塑料板凳上,正往灶膛里面塞枯枝。
五十七八岁的样子,光头,后脑勺被太阳晒得发亮,脸上的皮肤是那种深褐色的粗糙质感,像被风沙打磨过很多遍的老皮子。
他穿著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领口已经卷了边,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鬆弛但骨架很大。
男人听到路面上的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许安,目光在帆布包上面停了不到一秒钟。
“路过的?”
“嗯。”
“渴了吧,灶上有凉白开,碗在帐篷里边拿。”
许安犹豫了一秒钟,嗓子確实干得厉害。
他走到帐篷门口低头进去拿了一只搪瓷碗出来,从灶台旁边的一个铝壶里倒了大半碗水喝了。
水是温的,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不像是普通的白开水。
“这水是甜的?”
男人往灶膛里面又塞了一根枯枝,火苗子呼了一下躥上来。
“蜂蜜水,早上熬剩下的蜜渣兑了水晾凉了,扔了可惜。你要是不嫌弃就多喝两碗,山上不缺这个。”
许安又喝了一碗,这一次嘴里仔细品了品,甜味不浓但回味很长,是一种花香混在水里的那种清甜。
直播间的弹幕冒了起来。
“蜂蜜水!安神运气好啊,大夏天的在路上碰到免费蜂蜜水。”
“你们看那些蜂箱,三四十个呢,这是专业养蜂的。”
“养蜂人!哥们这是遇到游牧养蜂的了,这种人一年四季跟著花期走,哪里花开就搬到哪里去。”
许安蹲在灶台旁边端著碗看那些蜂箱。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蜜蜂们开始忙碌,成千上万只蜜蜂从巢门口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然后消失在油茶林的方向。
嗡嗡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是一只两只蜜蜂的声音,是几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匯聚成的一个低沉的底噪,像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远处匀速运转。
“大叔,您在这放蜂多久了?”
男人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组蜂箱前面,左手拎起一个蜂箱盖子往里瞅了一眼,右手没带手套直接伸进去拨了一下巢框,几只蜜蜂爬上了他的手背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这个点上放了十一天了,油茶花再过一礼拜就谢了,谢了我就得往南搬到桂林那边去,那边的桂花八月中旬开。”
“您一年搬几回?”
“看花期,少的时候四五回,多的时候七八回,从广东的荔枝花一路追到东北的椴树花,一年到头不停。”
他把蜂箱盖子盖回去走回来蹲在板凳上,用背心下摆擦了擦手背上被蜜蜂爬过的地方。
“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
男人伸出手掌在许安面前晃了一下,手掌的正面和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白点,那是被蜜蜂蜇过无数次之后留下的疤痕。
“这些全是它们给我留的纪念。前几年还会肿,现在蜇了跟蚂蚁咬了一口似的没啥感觉了,算是產生抗体了。”
许安看著那双手,手指粗短但很灵活,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蜂蜡。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悄悄过了一千五,弹幕的节奏快了不少。
“二十五年追著花跑,这人生也太浪漫了吧。”
“浪漫个锤子,你知道养蜂人有多苦吗,夏天蜂箱旁边四十度以上,冬天转场的时候在路上顛到骨头散架。”
“安神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硬核,修桥的缝桥的守井的磨刀的,现在又来了个追花的。”
男人从灶台边上摸出一截甘蔗递给许安。
“啃一截,路上垫肚子用的。”
许安接了,用牙瓣开了外皮嚼了一口,甘蔗汁又甜又凉。
“大叔您一个人在这?”
“一个人。”
男人的回答很乾脆,语气里面没有遗憾也没有自怜,就是一个事实陈述。
“以前有老婆的,跟了我三年受不了搬走了。也不怪她,正常人谁受得了一年到头住帐篷吃灶火,家也没个家的样子。”
他说著从帐篷里面拎出来一个铁皮饼乾盒子,盒子上的花纹已经磨没了,盒盖用一根橡皮筋箍著。
他打开盒盖给许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一沓信。
不是装在信封里的信,而是一张一张从练习本或者作文纸上撕下来的纸页,折成不同的形状塞在盒子里面,最上面那张折成了一只纸鹤。
“我闺女寄的。”
男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绷著一条线,不算笑但也不是不笑。
“她妈带走她的时候她才四岁,走的时候哭了三天。后来她妈改嫁了她跟著管別人叫爹。刚开始那几年一封信都没有,到她上初中学会写作文了才开始给我写。”
他从盒子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展开,许安瞄了一眼,字跡歪歪扭扭的带著小孩子特有的不工整。
信的第一句话是“你不是一个好爸爸”。
男人把信折回去放进了盒子里面。
“写了六年了。一开始全是骂我的,后来变成问我在哪里。再后来变成跟我匯报她考了多少分交了什么朋友。”
他从盒子最底层抽出了另一封,这张纸要新得多,摺痕很整齐。
“最后这封是上个月收到的。”
他没有展开,只是用拇指摸了摸纸面。
“她说她要结婚了,问我去不去。”
许安端著搪瓷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弹幕的顏色变了。
“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求求了大叔你一定要去啊。”
“二十几年追花二十几年收信,这一封你不能不回。”
“从你不是好爸爸到你来不来我的婚礼,这六年的信件比任何电视剧都好看。”
男人把信塞回盒子里面盖上盖子,橡皮筋弹回去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头朝著油茶林的方向看了一眼,上万只蜜蜂在阳光里面飞成了一片金色的细雾。
“等这茬花采完了再说吧。蜜蜂离不开人,这批蜜要是断了,一整箱蜂一个冬天的口粮就没著落了。”
他说完站起来拎著烟燻器往蜂箱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许安一眼。
“你甘蔗吃完了往那边走,路过镇上的时候帮我捎个口信,跟路口修摩托的阿贵说一声,我订的蜂蜜罐子到了让他帮我存著,过几天我骑车下去拿。”
许安站起来点了点头。
“中。”
他把搪瓷碗洗了搁回帐篷,帆布包重新上肩准备走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那个神秘號码。
是爷爷打来的。
一条语音消息,嘶嘶啦啦的信號杂音里面夹著爷爷沙哑的嗓门。
“安啊,村口今天来了个穿灰衣裳的人,说是你爹单位的,问了好些个你爹以前的事儿。爷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你回个话。”
许安拿著手机站在路边愣了几秒钟。
他爹的单位。
从小到大爷爷跟他说的都是爹娘“去远方工作了”,从来没提过具体在哪儿干什么。
他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爷,那个人还在不在?”
“在呢,在院子里坐著喝茶呢,跟你二叔聊得可欢了。”
“他说他叫啥了没有?”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爷爷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语气。
“他说他姓林,是你爹当年的搭档。”
“他手里头拿著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有你爹,有你娘。”
“安,还有你。”
许安攥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风从油茶林的方向吹过来,夹著蜂蜜的甜味和蜜蜂的嗡嗡声。他站在路边看著远处一层叠一层的青山,嘴巴张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帆布包的背带压在肩上,里面的笔记本、信件、铁丝和磨刀石沉甸甸地坠著。
那些重量他已经背惯了。
但这一通电话带来的重量,好像是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