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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四百台破收音机,他说关了一台就少一个人说话

    许安站在路边把爷爷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听完之后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爷,那人还在咱家?”
    “在呢在呢,跟你二叔在院子里头喝茶呢,茶叶还是你上回寄回来的那个毛尖。”
    爷爷的声音有一种刻意压低的紧张,但里面又掺著一股老年人特有的兴奋劲,像家里来了个挺稀罕的客人不知道该咋招待。
    “他叫啥?”
    “姓林,叫个啥来著……你等等啊爷记了的。”
    电话那边传来爷爷翻桌上东西的声音,纸页的沙沙响。爷爷有个习惯,碰到自认为重要的信息就会用铅笔头歪歪扭扭地记在烟盒纸上。
    “找著了找著了,林建如,三个字儿,他自己写给爷看的。”
    许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他多大年纪?”
    “看著五十出头的样子吧,头髮白了不少,瘦,个头跟你差不多高,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但不太重。”
    “他说他是俺爹啥人?”
    “说是你爹的同事,说当年一起干过活。”爷爷的声音顿了一下,“安啊,他带了个包,绿色的,跟你爹留下来那个一模一样。”
    许安握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绿色邮差包。
    “他还带了啥?”
    “一张照片。”
    爷爷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停顿,不是在回忆,是在琢磨该怎么说。
    “照片上有你爹,有你娘,还有一个小娃。”
    “小娃穿著虎头鞋,你娘抱著的。”
    “你二叔看了一眼说那个小娃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许安的嗓子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虎头鞋。
    他小时候確实有一双虎头鞋,是在爷爷的箱子底下翻出来的。绣工跟脚上这双布鞋同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双手做的。
    “爷,他说要找俺干啥没有?”
    “说了,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跟你讲,电话里说不清楚。”爷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安啊,爷问了他一个问题,问你爹到底是干啥工作的。”
    许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咋说的?”
    爷爷沉默了两三秒。那种沉默不是信號不好的卡顿,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掂量一句话该不该说的分量。
    “他没正面回答,但他把那个绿包打开了让爷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个红本本,跟你爹那个笔记本差不多大小,封皮上印著几个字。爷老花眼看不太清楚让你二叔看了。”
    “你二叔说上面写的是中国地质调查局。”
    中国地质调查局。
    这五个字在许安的脑子里面转了一圈,然后跟井底那个精確到角度的水脉標记对上了,跟笔记本上那些三十六个红圈坐標的定位精度对上了,跟父亲走过的每一条山路和他在每一个地方蹲下来观察地层的习惯对上了。
    地质调查。
    他爹不是普通的扶贫干部。
    “爷,您先別跟他说太多,让他在家等著就行,好吃好喝招待著別慢待人家,俺过段时间就联繫他。”
    “中,那爷先去给他端碗麵条去,跑了这老远来,总不能让人饿著不是。”
    “嗯,麵条多下点滷子厚实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爷我又不是不会待客。”
    许安嗯了一声把电话掛了。
    他站在省道边上没动。油茶林那边的蜜蜂嗡嗡声还在耳朵里转,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上面了。
    中国地质调查局。水脉標记。三十六个红圈。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像拼图一样往一起靠,但还差几块关键的,怎么拼都差一个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重新调了下位置。
    不急。路走到了自然就清楚了。爹当年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急不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养蜂大叔帐篷的方向,蓝色帐篷已经混进了远处山坡的绿色里面看不分明了。
    转回头,继续走。
    直播间的信號恢復之后在线人数从七八百一下子涨到了一千三。观眾们虽然没听到电话內容,但从许安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的那几分钟和掛完电话之后微妙的表情变化里面,已经闻出了不对劲。
    “安神刚才接了个电话,表情不太对。”
    “爷爷打来的吧?安神每次跟爷爷通话脸上的线条都不一样的,但这次好像比以前严肃多了。”
    “你们別瞎猜了,人家的私事咱不打听。”
    “不打听归不打听但我怎么觉得跟安神他爹的事有关係啊,之前在井底发现那个安字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嘴巴动了一下但啥也没说出来。”
    “能不能是有人找上了许家村?毕竟安神现在的热度摆在那呢,什么人都可能上门。”
    许安没理弹幕,低著头往前走,步子恢復到了平时那个不快不慢但很稳的节奏。
    太阳已经偏西了,热度还在但风多了起来,路边的油茶林变成了一片混著杂木的低矮灌丛。灌丛里面偶尔能看到一栋半塌的土坯房,门上掛著铁锈色的锁头,门前的台阶上长著一层绿苔。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小聚落,不能叫镇甚至不能叫村,就是七八栋房子聚在一棵大榕树底下,其中两栋开著门。
    一栋是卖米麵粮油的小卖部,门口摆著三箱矿泉水和两筐歪把子苹果。
    另一栋门口掛著一块手写的纸板招牌,上面的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但还能辨认。
    “老邓修理铺 收音机电视机风扇电饭锅啥都修”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补上去的,字跡跟上面明显不是同一时期写的。
    “收旧收音机 好的坏的都行一台五块钱”
    许安先去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然后被修理铺门口那块招牌勾住了脚步。
    门口的地面上摆著一排各式各样的旧电器。
    两台老式台扇、一台脱了漆的电饭锅、三个不知道还能不能亮的手电筒。
    但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一侧。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里面,密密麻麻码了好几层的收音机。
    红的绿的黑的灰的,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有那种七八十年代的木壳子收音机,也有九十年代的塑料小半导体,还有几台看著稍微新一点但也明显有年头的可携式收音机。
    粗略一数光门口就摆了五六十台,透过门帘往里看,屋子里的架子上还有更多。
    许安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有几台收音机的外壳上面贴著白色的医用胶布条,胶布条上面用原子笔写著名字和地名。“张家坪王大爷”“排楼村李奶奶”“双溪老陈”。
    一个男人从门帘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捏著一把十字螺丝刀,左耳朵上面夹著一截焊接用的锡丝。
    五十出头的年纪,圆脸,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背心,背心前面印著一个已经模糊到完全分辨不出品牌的商標。
    他看到蹲在门口的许安,先扫了一眼帆布包又扫了一眼布鞋,然后问了一句。
    “修东西?”
    “不修,俺就看看。”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管他,拎著螺丝刀走到门口最左边那台木壳收音机旁边蹲了下来。
    他把收音机翻了个面露出后盖,后盖上的四颗螺丝已经卸了两颗,继续卸剩下那两颗。
    许安看著他拆后盖的手法。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螺丝刀找孔位的时候不用对就能直接懟进去,是那种闭著眼都知道零件在哪的熟练度。
    “大叔,您这收音机收了多少台了?”
    “四百三十七台。”
    男人头也没抬回了一句,数字脱口而出完全不用过脑子。
    “四百多台?卖给谁?”
    男人把后盖取下来搁在地面上,用螺丝刀头拨了拨里面的线路板,然后用手指碰了一下一个黑色的小圆柱体电容,摇了两下听了听响动。
    “不卖,修好了送。”
    “送?送给谁?”
    男人这回抬头看了许安一眼,目光里面没有戒备也没有显摆,就是一种“你要是真想听我就说”的平淡。
    “送给山里面那些一个人住的老人。”
    他把螺丝刀插在脚边的泥里,从裤兜里面摸出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了擦手。
    “这一片山里面你看著没几户人了,但沟沟坎坎里面还藏著不少老人。七十的八十的都有,子女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趟两趟的,平时就自己跟自己待著。”
    “有些老人手机不会用,电视信號也收不著,一天到黑屋里头连个响动都没有。”
    “上了年纪的人最怕没声音。没声音时间长了人就犯迷糊,犯迷糊就容易出事。”
    许安从蹲变成了坐,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听著,矿泉水瓶搁在脚边。
    男人站起来去屋里搬了一台已经修好的小半导体出来。红色塑料壳子擦得乾乾净净的,天线拉出来竖著。
    他拧了一下旋钮发出一阵嘶嘶声,调了两格之后声音变清楚了,是一个本地电台在播天气预报。
    “这台是给黄泥坳的周嫂子准备的,她老头去年走了之后整个人就不说话了。上个月我去送菜的时候看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对著墙壁发呆,电视机坏了她也不跟人讲。我就寻思弄台收音机给她,好歹有个声音搁著响。”
    “她能听懂电台播的內容吗?”
    “听不听懂不要紧,要紧的是有声音。”
    男人把收音机的旋钮调到一个固定位置,然后从工具包里面抽出一截黑色电工胶布,把旋钮缠了一圈固定死。
    “有些老人手指头没劲拧不动旋钮,我就先帮他们调好台固定住,插上电就响不用管別的。有些老人耳朵不好使但怕屋子里太静,我就把音量调到最大,进门隔两间屋子都能听见。有些老人晚上睡不著觉翻来覆去的,我就找个播评书的台固定住让他们听著慢慢睡。”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密了起来。
    “送收音机给独居老人?这个大叔是什么神仙啊。”
    “四百三十七台我的天,就算五块钱收一台光收购成本也两千多了,修理的零件电容电阻焊锡这些不要钱吗?”
    “重点不是钱好吗重点是他逐个帮老人调好频道还用胶布固定旋钮,他连老人拧不动按钮这种细节都替人家想到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收音机外壳上贴的名籤条?一台一台对应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地方,他不是隨意往外送的他是给每一位老人单独配的。”
    许安看著男人把那台红壳半导体小心放进了一个棉布袋子里面扎好口。棉布袋子上面也用黑色记號笔写著“黄泥坳周嫂子”。
    “大叔,您干这个多久了?”
    “三十一年。”
    男人把袋子搁在门口一个大编织袋旁边。
    编织袋里已经装了四台同样用棉布袋包好的收音机,看样子是攒到一批之后统一送出去。
    “刚开始没想著送,就是修东西谋生罢了。后来有一年冬天我去山里帮一个老太太修电饭锅,进她家门的时候她正对著一台哑了的收音机自己说话,嘴里念叨著她儿子的名字。那台收音机坏了有一年多了,她不知道找谁修又捨不得扔,因为那是她儿子走之前买给她的。”
    男人蹲在地上把第二台收音机翻了个面开始拆后盖。
    “我顺手帮她修好了,换了一个三毛钱的电容。通电那一声响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坐在板凳上听了一整首歌没动弹。”
    “后来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男人的螺丝刀在后盖上面停了一下。
    “她说,你把声音给我找回来了。”
    许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矿泉水瓶子上面捏了一下。
    你把声音给我找回来了。
    他想起了桥洞底下那些不会说话的老人,想起了隧道里面沉默了二十年的倖存者坐在十七副碗筷旁边的背影,想起了枯井边上听了二十三年水声的盲眼陈水根。
    有些人等的不是谁回来,等的是一个响动、一个声音。一个证据,证明自己还活著,还被人记著。
    男人拆完后盖用嘴吹了一下线路板上的灰,然后用螺丝刀的柄轻轻敲了敲一个元件。
    “从那以后我就留了心。每回下山给人修东西的时候多问一嘴,哪家老人收音机坏了或者没有的,我就帮著弄。一开始是修人家的旧的,后来发现镇上旧货摊有人处理老收音机五块十块一台,我就开始收。”
    “三十一年下来收了四百多台,修好送出去的有三百六十台左右。”
    “三百六十台?”许安在心里头算了一下,“那岂不是这一片山里面三百多个老人家里都有您送的收音机?”
    “差不多。”男人嗯了一声。
    “不过有些老人陆续走了。走了之后收音机家属有送回来的,也有跟著老人一起处理了的。送回来的我再修修送给下一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也不慢,像在讲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
    许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架子上面有一排收音机跟別的不一样。那些收音机的外壳上面贴的不是白色胶布条而是黄色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括號,括號里面写著日期。
    他指了一下那排黄色標籤的收音机。
    “大叔,那些是哪些?”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些是送出去之后又回来了的。”
    “老人走了?”
    “嗯。”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拿下了一台黑色的老式半导体,外壳上面有一道被502胶水粘过的裂纹。黄色胶布標籤上写著“排楼村陈大爷 2024年3月”。
    “这台是老陈的,他听了八年。他儿子把收音机送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他爹走的那天晚上收音机是开著的,播的是一个评书节目。”
    “走的时候嘴角带著笑。”
    男人说完把收音机放回了架子上,位置跟原来一模一样,像是摆了很多遍早就记住了该搁在哪里。
    许安坐在石阶上看著那排黄色標籤的收音机。一台挨著一台,有的旧有的更旧,有的外壳完好有的布满划痕。
    每一台都曾经在某个山沟沟里面的土屋子里响过好几年,陪著一个老人度过了白天吃饭、下午发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那些漫长时光。
    然后老人走了。声音跟著停了。
    但收音机回来了,回到这个架子上面,等著被修好,等著去陪下一个需要声音的人。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两千,弹幕的顏色也出现了好几条粉色的打赏横幅。
    “我不行了这个大叔把我整破防了。”
    “三百六十台收音机三百六十个独居老人,三十一年,你们自己算算这是个什么概念。”
    “那排黄色標籤的收音机看得我鼻子发酸,每一台后面都站著一个已经走了的老人。”
    “走的时候收音机开著,嘴角带著笑。就这一句话我能难受一整天。”
    “安神你到底是什么体质啊,为什么你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这种人。”
    许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他来了才存在的,他们一直都在。
    在山沟里面,在公路边上,在谁都看不到的角落里头,用自己的方式撑著一些正在慢慢消失的东西。
    他只是路过,把镜头转到了那个方向而已。
    男人继续修手里那台收音机,许安起身帮他从屋子里面搬了一箱零件出来摆在门口方便够著。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一个修一个递,配合了十来分钟把两台收音机的线路检查完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许安准备走。男人从门口的大编织袋旁边拧开一瓶自家灌的凉白开递给他。
    “你往哪走?”
    “继续往南。”
    男人嗯了一声没追问。
    许安背起帆布包走到路面上的时候回了一句。
    “大叔,您那些收音机俺在直播里提了,可能过段时间有人来找您捐旧收音机。”
    男人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下。
    “旧的就行。新的太贵了老人怕弄坏了不敢碰。”
    许安笑了一下。
    这句话太真了。
    他朝男人弯了一下腰转身走了。
    走出去大概二十步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不大,但在傍晚安静的路面上听得清清楚楚。
    “你脚上那双鞋的针脚,跟十五年前一个背绿包的年轻人穿的有点像。他路过的时候帮我修了个变压器,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许安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说啥了?”
    “他说收音机跟井一样,只要还有声音就说明底下还有水。你千万別关。”
    许安站在路中间没动弹。
    收音机跟井一样。只要还有声音就说明底下还有水。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继续走。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爷爷,也不是那个一直发简讯的陌生號码。
    是一个新號码。归属地显示河南。
    简讯只有两行。
    “许安你好,我是林建如。我在你爷爷家等你,不急,你的路还没走完,我等得起。你爹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份没交出去的调查报告。报告最后一页写的是你娘最后去的那个地方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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