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文化出海,第一声惊雷
当那句带著一丝孤高清冷的英文旁白,通过奈飞的渠道,传进全球超过两亿付费用户的耳朵里时,世界,有那么一瞬间是安静的。“when shakespeare was looking at the stars, our qu yuan was already asking the heavens.”
(当莎士比亚仰望星空时,我们的屈原,早已问天。)
一个在美国大学宿舍里熬夜赶论文的学生,百无聊赖地点开了这个推送。他看到了屈原仰望苍穹的剪影,听到了那句旁白,嘴里的薯片忘了咀嚼,整个人定在了屏幕前。
一个在伦敦的酒吧里,正和朋友高谈阔论的金融精英,瞥了一眼吧檯电视上闪过的画面。那宏大的配乐和极具衝击力的视觉对位,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一个在巴黎的艺术公寓里,正在寻找创作灵感的画家,被这股来自东方的神秘美学所吸引。他放下画笔,將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最初的几分钟,是死寂。
一种被前所未见的宏大敘事所震慑的,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引爆。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整个西方的网际网路世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youtube,twitter,facebook,reddit……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评论区,在短短几小时內,彻底沦为战场。
“我的上帝!这太酷了!神秘的东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这配乐,这画面,简直是史诗级的!奈飞这次挖到宝了!”
“屈原是谁?我刚去查了一下,原来是公元前的诗人!这太疯狂了!”
一小部分观眾,被预告片中那种厚重磅礴的史诗感和迥异於西方审美的神秘东方美学彻底征服。他们兴奋地留言,表达著强烈的期待。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愤怒的声浪所淹没。
“什么玩意儿?拿一个我们从没听说过的人,来和莎士比亚比?中国人是不是疯了?”
“『早已问天』?这是什么可笑的民族主义宣言?太自大了!令人作呕!”
“碰瓷莎士比亚?他们也配?一个写了几首诗的政客,能和我们最伟大的剧作家相提並论吗?別搞笑了!”
“#chinesearrogance(中式傲慢)”
不知道是谁最先发起了这个標籤。
它像病毒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推特上蔓延开来,短短三小时,就衝上了全球趋势榜的前十。
无数西方观眾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在他们的认知里,莎士比亚是世界文学之巔,是人类文明皇冠上的明珠。现在,一个来自中国的,他们闻所未闻的节目,竟然用一种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態,將一个他们陌生的名字与之並列,甚至隱隱有超越之意。
这不是交流,这是挑衅!
各大娱乐媒体和文化博主嗅到了流量的血腥味,纷纷下场。
《每日邮报》:“东方巨龙的文化咆哮?还是夜郎自大的滑稽剧?”
知名youtube影评人“moviebob”发布紧急视频,標题耸动:“我从未见过如此傲慢的宣传片!”
无数的自媒体开始疯狂解读预告片的每一帧,將苏辰那种自信的文化表达,曲解为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文化沙文主义”,进一步激化了普通观眾的对立情绪。
亚瑟·琼斯的办公室电话快被打爆了。奈飞总部的公关部门,也陷入了一片焦头烂额之中。他们预想过可能会有爭议,但绝没有想到,爭议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具有敌意。
“亚瑟!你必须让他们撤下这个预告片!或者修改掉那句该死的旁白!我们的客服邮箱要被愤怒的邮件撑爆了!”公关部主管在电话里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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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琼斯只是平静地看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负面评论,血液里那股冒险家的狂热,非但没有冷却,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想起了那个中国年轻人提出的,近乎疯狂的条件。
“所有面向海外的宣传物料,特別是预告片,必须由我亲自操刀,並拥有最终审核权。”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根本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宣战。
在这场席捲全网的爭议达到顶峰的时刻,一篇来自《华尔街日报》的署名文章,为这场闹剧,送上了一记最沉重的铁锤。
文章的作者,是其文化版块的王牌评论员,乔纳森·芬奇。
这是一个在北美评论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以其尖酸刻薄的文风和一针见血的毒舌而著称。被他的笔锋摧毁的电影和戏剧不计其数。他的一句话,足以影响一部作品的票房和口碑。
在这篇题为《一场来自东方的,堂吉訶德式的文化表演》的文章中,芬奇极尽嘲讽之能事。
“……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用最昂贵的好莱坞特效,包装起来的,一场陈腐、冗长、令人昏昏欲睡的古代歷史说教。那位名叫苏辰的导演,显然误解了『文化输出』的含义,他似乎认为,只要將自家的古董擦拭得足够亮,就能在世界舞台上卖个好价钱。”
“他最大的谬误,在於將一种狭隘的民族自豪感,错当成了可以通行世界的艺术语言。那句將某个中国古代诗人与莎士比亚相提並论的旁白,並非自信,而是一种深刻自卑下的滑稽偽装。”
文章的最后,芬奇用他那標誌性的,傲慢到极点的笔触,为《典籍里的中国》的海外之旅,提前写好了墓志铭。
他傲慢地断言:“这种沉浸在自身歷史中的『东方主义式孤芳自赏』,除了能满足一下其本国观眾那脆弱而敏感的虚荣心之外,绝不可能获得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西方主流观眾的真正认可。我敢打赌,它的最终播放量,將会是奈飞今年所有s级项目中,最惨澹的一个。”
这篇文章的影响力是毁灭性的。
它几乎为这场全球范围的爭论定了调。大部分还在观望的西方媒体,迅速调转枪口,开始全面唱衰《典籍里的中国》的海外前景。
“一场註定失败的文化输出。”
“苏辰的傲慢,將付出惨重代价。”
“奈飞史上最失败的一场豪赌。”
消息传回国內,已是深夜。
整个中文网际网路,也炸了。
无数支持苏辰的网友义愤填膺,自发地翻出墙外,与海外网友和媒体展开了一场激烈的骂战。
“你们懂个屁!屈原的《天问》,写了172个问题,从宇宙起源问到神话传说,这是何等的想像力和哲学思辨!莎士比亚能写出来吗?”
“一群没文化的蛮夷!只认识自己家的东西,看到不一样的就觉得是冒犯!玻璃心碎了一地!”
“苏神別怕!我们挺你!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五千年的底蕴!”
然而,在愤怒的声援之下,一股更深沉的担忧,也开始在许多人心中蔓延。
江南卫视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强气得满脸通红,两百多斤的身体在办公室里来回衝撞,嘴里不停地用国骂问候著那个叫芬奇的评论员。
“他妈的!一个写报纸的懂个屁的艺术!老子真想飞过去给他两拳!”
“冷静点,老赵。”孟菲的脸上也覆盖著一层寒霜,但她比赵强要克製得多。她打开那篇《华尔街日报》的文章,逐字逐句地看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说得太狠了……几乎是把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踩在脚底下,定义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一种屈辱和无力感,笼罩了整个团队。他们废寢忘食,呕心沥血,创造出的艺术品,在对方的笔下,却成了“陈腐的说教”和“滑稽的偽装”。
陈卫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不停地抽著烟,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这次,真的玩得太大了吗?
那一步,是不是迈得太急,太傲了?
如果当初选择一种更温和、更谦逊的方式,是不是就不会招致如此巨大的反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间紧闭的剪辑室大门。
从预告片发出后,苏辰就没有再露过面。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和全球范围的口诛笔伐,他和他的团队,没有做出任何形式的公开回应。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种死寂般的沉默,在外界看来,是心虚,是胆怯,是无力反驳的默认。
乔纳森·芬奇甚至在他的个人推特上,又补了一刀:“看来,那位来自东方的天才导演,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笑话开得有多大了。沉默,是此刻他唯一体面的选择。”
这条推文下,是成千上万的点讚和嘲讽的表情。
全球的舆论,似乎都认定了,苏辰和他的《典籍里的中国》,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惨烈方式,折戟沉沙,沦为年度最大的行业笑柄。
就在这时。
就在所有唱衰者准备开启香檳,所有支持者忧心忡忡的时刻。
奈飞的官方平台,按照原定的全球上线计划,时间走到了最后一秒。
全世界无数用户的奈飞首页上,那个掛著《echoes of ancient books》的巨幅海报,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海报的中央,不再是屈原的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月光下,身著白衣,一手举杯,一手按剑的瀟洒身影。
海报下方,一行全新的標题,清晰地浮现出来。
第二集——《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