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销金窟的门票
第102章 销金窟的门票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腐烂的垃圾堆积如山,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里是不夜城光鲜亮丽外表下的阴影,是繁华灯火照不到的角落。
顾安背靠著满是青苔的湿滑墙壁,胸口那枚残缺玉佩的滚烫温度终於缓缓褪去,重新变得冰凉沉寂。他並没有立刻去探究那通天塔下的秘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奇心往往是死得最快的原因。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瑟缩在阴影里的沈惋。
此时的沈惋,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涂满了黄褐色的易容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得了重病、面容枯槁的凡人侍女。她低垂著头,身体因为虚弱和疼痛在微微颤抖,但始终一声不吭,完美地扮演著“哑巴药奴”的角色。
“还能走吗?”
顾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沈惋艰难地点了点头,伸手扶住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走吧,那守卫收了灵石,只是放我们进城,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顾安拉了拉斗笠的帽檐,遮住那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在这不夜城,没有身份铭牌,就是行走的肥羊,隨时会被执法队抓去填海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阴暗的小巷。
虽然已是深夜,但不夜城的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然而,顾安並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繁华的景象,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带著沈惋专挑人少的路走,很快便来到了一座位於外城区边缘的黑色石殿前。
石殿上方悬掛著一块匾额,上书“户籍司”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著一股森严的法度。
这里是办理入城身份和暂住令的地方。
大殿门口排著长队,大多是像顾安这样刚从外海逃难进来的散修,一个个衣衫槛褸,神色惶恐。几名身穿黑铁战甲的守卫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维持著秩序,稍有喧譁便是鞭笞伺候。
顾安带著沈惋默默地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队伍行进得很慢,不时传来爭执声和哀求声。
“大人!求求您通融一下!我身上真的只有这五块灵石了!剩下的————剩下的我进城赚了钱一定补上!”
一名练气三层的老者跪在柜檯前,手里捧著几块碎灵石,痛哭流涕。
柜檯后的执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挥了挥手:“没钱?没钱进什么不夜城?这里是销金窟,不是善堂!来人,叉出去!”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那老者拖了出去,直接扔到了大街上。
“下一个。”执事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安看著这一幕,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路逃亡,虽然杀了不少人,也搜颳了一些战利品,但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杂物或者带有明显標记、无法出手的黑货。真正能用的灵石,在之前的贿赂和购买物资中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轮到顾安了。
他走上前,將两块早已准备好的下品灵石放在柜檯上,脸上堆起一丝卑微的笑容:“仙师,我们要办两张暂住令。”
那执事瞥了一眼桌上的灵石,又抬头看了看顾安那张半边溃烂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嫌恶,隨即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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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执事指了指身后墙上掛著的一块木牌,“入城费,每人十块下品灵石。暂住令,每人五块灵石,有效期一个月。两个人,一共三十块。拿来吧。”
“三十块?!”
顾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十块下品灵石,在青木宗外门,足够一个杂役弟子不吃不喝攒上三年!而在这里,仅仅只是两张一个月的门票?
“怎么?嫌贵?”
执事冷笑一声,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嫌贵可以滚回海里去餵鱼。不夜城的大阵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海量灵石,你们这些外来者想要享受大阵的庇护,想要在这乱星海唯一的安全区苟活,就得掏钱!”
顾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这就是乱星海的生存法则,赤裸裸的等价交换。
“给。”
顾安没有废话,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零碎的灵石和几块暗红色的血煞石。
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钱了。
其中大部分是从那个被他勒死的黑鯊帮执事赵厉身上搜出来的,还有一些是独眼龙的遗產。
“哗啦。”
一堆灵石散落在柜檯上,大大小小,品质不一,甚至还夹杂著几块带著血腥味的血煞石。
那执事挑挑拣拣,將几块成色太差的碎灵石扔了回来,又拿起那几块血煞石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
“血煞石————这东西虽然驳杂,但在黑市上倒也有些销路。行吧,算你凑齐了。”
执事大手一挥,將所有的灵石扫入自己的储物袋,然后从抽屉里丟出两块灰扑扑的铁牌。
“拿著。这是最低等的灰铁令,只能在外城区活动。若是敢擅闯內城,杀无赦。还有,令牌有效期一个月,到期不续费,令牌內的禁制会自动报警,到时候执法队会教你们做人。”
顾安一把抓起那两块铁牌,入手冰凉粗糙,上面刻著一个简单的编號和今天的日期。
这就是他们倾家荡產换来的“护身符”。
“多谢仙师。”
顾安低著头,声音沙哑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拉起沈惋,快步离开了户籍司。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顾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没钱了。
彻底没钱了。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灵石的地方,身无分文就意味著离死不远了。
“去哪?”沈惋跟在他身后,声音虚弱地问道。
“找个窝。”
顾安看著手中那块灰铁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先安顿下来,然后————想办法搞钱。”
不夜城的外城区,虽然不如內城那般奢华,但也远比一般的坊市要繁华得多o
街道两旁,客栈、酒楼、商铺林立。
顾安带著沈惋,沿著街道一路询问。
“上房一日一块灵石,中房五块碎灵,下房三块碎灵。”
“通铺?通铺也要一块碎灵一晚,爱住不住!”
“洞府?嘿,道友说笑了,哪怕是最差的下品洞府,一个月租金也要五十块灵石起步,还得有担保人。”
一圈问下来,顾安的心越来越凉。
这里的物价,简直高得离谱。
他们现在身上连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都凑不出来,別说租洞府了,就连最差的客栈通铺都住不起。
“看来,只能去那个地方了。”
顾安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外城区的最边缘,那片紧挨著城墙、阴暗潮湿的贫民窟。
那是被称为“鼠巢”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顾安站在一间低矮、破旧,散发著霉味的石屋前。
这石屋位於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一半嵌在城墙的岩石里,另一半则是用废弃的船板搭建而成。屋顶漏风,墙壁渗水,地上还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虫。
“一个月,三块灵石。”
房东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老太婆,手里拿著一根旱菸杆,吧嗒吧嗒地抽著,眼神阴冷地打量著两人,“先交钱,后入住。概不赊欠。”
顾安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还没来得及使用的血煞石,那是他原本打算留著修炼用的。
“这个,够吗?”
老太婆接过血煞石,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成色不错。进去吧,这屋子虽然破了点,但胜在清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死在里面了,尸体得归我处理。”
顾安没有理会这渗人的规矩,拿过钥匙,带著沈惋走进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屋。
屋內除了一张缺了腿的木床和一个破烂的石桌外,家徒四壁。
“砰。”
顾安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隨手打出几道隔音禁制,然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靠著墙壁滑坐在地上。
“终於————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这一路逃亡,从幽萤谷到地下暗河,从乱星海到鬼雾区,再到这不夜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沈惋走到床边,也不嫌脏,直接躺了上去。她太累了,体內的毒伤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却时刻折磨著她。
“接下来怎么办?”沈惋看著天花板上的霉斑,轻声问道。
顾安从怀里掏出那个空荡荡的储物袋,倒过来抖了抖,只掉出来几粒乾瘪的辟穀丹和那把已经有了裂纹的断剑。
“还能怎么办?”
顾安捡起断剑,手指轻轻抚摸著剑身上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重操旧业。”
“杀人越货?”沈惋转过头看著他。
“那是下下策。”
顾安摇了摇头,“这里是不夜城,执法队不是吃素的。而且我们现在这副鬼样子,去杀人?怕是被人杀还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將那几粒辟穀丹分成两份,一份推给沈惋,一份自己吞下。
“我是个灵农,也是个毒修。”
顾安嚼著干硬的丹药,感受著那微薄的灵力在体內化开,“既然这里是销金窟,那自然有销金窟的玩法。”
“你会炼丹,我会种草,还会製毒。”
顾安的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远处那片璀璨的灯火,“这不夜城里,最缺的不是灵石,而是那种能让人在绝境中爆发潜力、或者在杀戮中保命的虎狼之药。”
“你是说————”沈惋眼睛微微一亮。
“黑市。”
顾安吐出两个字,“明天开始,我去踩点。你就在这里养伤,顺便把那几株从腐烂礁带出来的寒水藻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炼製出那种爆血散”。”
“爆血散?”沈惋皱眉,“那种透支生命换取短暂爆发的低阶毒药?那种东西会有市场?”
“在宗门里,那是禁药,没人看得上。”
顾安冷笑一声,那张半边溃烂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但在这里,对於那些每天都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的散修来说,那就是多一条命的宝贝。”
“只要能活下去,別说透支生命,就是出卖灵魂,也有大把人抢著干。”
沈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只要有材料,我就能炼。”
顾安走到墙角,盘膝坐下。
他並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从怀里摸出了那枚黑鯊帮的执事令。
这块令牌,是他现在手里唯一的“变数”。
之前在城门口,他冒险亮出这块令牌,不仅是为了省去盘查的麻烦,更是为了试探。
试探黑鯊帮在这不夜城的分量。
结果让他很满意,也很警惕。
一个守卫看到令牌后的反应,说明黑鯊帮在这里確实有些势力,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还达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赵厉死了,独眼龙也死了。这块令牌现在就是个无主的烫手山芋。”
顾安摩挲著令牌上的鯊鱼纹路,心中盘算著,“如果利用得好,这或许是我们混入地下黑市的一块敲门砖。但如果暴露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在这修仙界,风险与收益永远是並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