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东归沧海,万里鯨波!
几天后。天津卫的喧囂与离愁,被渐渐地拋在了过去。
朱权回美洲的座驾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此次乘坐返回的船只,並非寻常的大明楼船宝船。
而是一艘长度约二十丈,通体黝黑,线条刚硬,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金属光泽的舰船。
正是当时隨朱权一起来的一艘铁甲舰。
这一艘铁甲舰与港口中那些高耸著多层硬帆、雕樑画栋的传统木质战船相比,显得要低矮一些、也更粗獷一些。
但它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与蓄势待发的力量。
这正是大明工部与天工局,在朱权的亲自指导下,耗费巨资、歷时数年,在船坞里建造出的少数几艘“铁肋木壳包铁甲快船”之一。
也被大明的水师官兵们,敬畏地称为“铁甲舰”!
大明如今铁甲舰並不多。
多数还是那种风帆战船。
而美洲仅有这一艘。
此舰龙骨与肋骨为精钢锻接,外覆双层坚硬柚木。
最外层再以铆接的熟铁板包裹水线以上要害部位。
这一艘铁甲舰虽非后世那种钢铁战舰,但其防御力已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木质的风帆战舰。
它保留了高大的三桅风帆以保证远航能力。
但舰艉,却还有一个巨大的被防水帆布遮盖的隆起部。
那是两座以煤炭为燃料,驱动舰艉两侧巨大明轮的蒸汽机舱所在。
无风或逆风时,可启动蒸汽机,以数节航速持续航行,乃是大明航海技术结合新旧动力的巔峰之作。
也是朱权为维繫跨越浩瀚太平洋的美洲航线,所打造的秘密王牌之一。
眼前的“镇海”號,便是其中专为朱权定製的座舰。
它一直停泊在天津,静候它的主人归来。
码头上,送行的人不多。
因为朱权要求不准大送!
最好,他一个人安静地离开就是。
劳民伤財的事,能不做就不做。
李秉、周瑄在江南,于谦也全身心扑在了报社上。
只有锦衣卫的沈錚,率部分精锐在岸上肃立护卫。
朱祁镇並未亲至,离別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更是不敢来亲送!
身为皇帝的朱祁镇,只派了司礼监大太监送来诸多赏赐与补给。
最后,真正来送別的人,是苏小小的爷爷,苏老儿。
老人家许久不见,更显苍老了,背也佝僂得很厉害。
他被王雷搀扶著,站在栈桥边。
他浑浊的老眼,望著即將登船的孙女,又望望孙女身边那位青衫玉立,恍若謫仙的皇祖殿下,心中那是百感交集!
哪里捨得哟!
可女大不由爷呀!
而且老头知道,这是孙女最好的归宿。
这是孙女几世修来的福气!
但,他也知道,这一別,恐是永诀!
自己风烛残年,不知还能熬几日。
而孙女此去,便是远渡重洋,前往那传说中遥远如天边的“殷洲”!
自己的宝贝孙女小小,怕是……再难踏上中原的故土了!
“小小……”
苏老儿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他推开王雷,颤巍巍地向前几步,竟对著朱权就要跪下来。
朱权身形微动,已先一步上前扶住了他,“苏老不必如此。”
“殿下!殿下!”苏老儿抓著朱权的手臂,如同抓著最后的指望,他泪眼婆娑地恳求道:“老朽……老朽……將死之人,本不该再有奢求。”
“只求殿下……看在小女对殿下的一片痴心,看在她孤苦无依的份上……求殿下,日后……日后多多照拂於她。”
“老朽便是立时死了,在九泉之下,也感念殿下大恩大德啊!”
苏老儿说得悲切,字字泣血。
他知道孙女的心思。
更知道这一去,孙女便只有殿下这一个依靠了。
苏小小早已哭成了泪人,扑到爷爷怀里,
“爷爷!”
“呜呜呜……小小捨不得您!”
“小小不走了——!”
“小小留下来陪您!孝敬您!”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苏老儿摸著孙女的头,强忍著悲痛,“跟著殿下,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爹娘在天之灵保佑!”
“爷爷老了,没用了,不能拖累你。”
“你去,去那新天地,好好活著,伺候好殿下,爷爷就心满意足了!”
注视著眼前这生离死別的一幕,朱权沉寂已久的心湖,终也泛起阵阵涟漪,生出了些许波澜。
长生带给他的不仅是孤独,更是对短暂生命中的悲欢,有著深刻感触。
他沉默片刻,在苏小小哽咽的哭声和苏老儿难过又期盼的目光中,做了一个决定。
朱权上前一步,轻轻分开了祖孙二人。
然后在苏老儿惊愕的目光和苏小小含泪的注视下,以及周围沈錚、王雷等人屏息的寂静中站定。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苏小小冰凉而颤抖的小手。
朱权的大手温暖而有力,令人无比的安心!
苏小小浑身一颤,抬起朦朧泪眼,难以置信地望向殿下!
朱权目光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看向苏老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老放心。”
“小小既然跟了我,我便不会亏待她。”
“待回到美洲,诸事安定……”
朱权顿了顿,看了一眼瞬间羞红了脸,却又止不住眼中迸发出惊人光彩的苏小小,继续道:“我……会给她一个名分。”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只有这简单的一句承诺,却重如泰山。
这不仅仅是收留,更是承认,是未来的保证。
以朱权的身份,这“名分”二字,意味太多。
苏老儿先是一愣,隨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心满意足……,
——甚至还带起狂喜的笑容。
他连连点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好!好!好!”
“有殿下的这句话,老朽……死也瞑目了!”
“小小,快,快谢过殿下!”
苏小小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幸福与羞涩几乎要將她给淹没了。
她只是顺著爷爷的话,对著朱权便要下拜,却被朱权紧紧拉住了手,阻止了她。
朱权低声道:“不必……上船吧。”
一会后。
“镇海”號拉响了低沉而雄浑的汽笛。
烟囱冒出了第一缕淡淡的黑烟。
跳板收起,铁锚绞起。
苏小小被朱权牵著,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这艘將载她驶向遥远大陆的钢铁舰船。
苏老儿在栈桥上拼命挥手,老泪纵横!
但在此时苏老儿的脸上,却带著笑容。
他知道,孙女的后半生,已经有了一个最好的归宿。
——美洲,你们的大明寧王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