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朱权回美洲,朱祁镇哭成了一个孩子!
伴隨著太监报喜一般的喊叫声。眾人只见一艘悬掛钦差旗帜的官船,正缓缓地靠向码头。
船头之上,一道青衫身影卓然而立,不是寧王朱权又是谁?
船刚停稳,跳板尚未完全架好,朱祁镇就已完全按捺不住。
身为皇帝的朱祁镇,疾步上前。
左右侍卫,文武百官连忙跟上。
朱权缓步走下跳板,苏小小一直低著头,紧张地跟在他的身后。
“孙儿祁镇,恭迎皇祖!”
“孙儿叩拜皇祖千岁!”
“皇祖一路辛苦!!!”
朱祁镇在朱权面前的三步处位置停下。
他竟然主动撩起袍角,便要行一个跪拜大礼!
朱权受得。
朱祁镇也行得合乎礼仪。
在大明天子朱祁镇的身后,则是以成国公朱仪、襄城伯李瑾、首辅陈循、內阁阁员、六部尚书为首的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见状,早已呼啦啦地跪倒一片。
他们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山呼声:
“臣等恭迎皇祖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权听到喊千岁倒是微微一愣!
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活到千岁?
但自己今年可是八十了!
而且正好八十!
天子带领文武百官山呼叩拜的声势,声震海天!
场面不可不谓不壮观!
这样的场面,也是千古未有!
苏小小哪里见过这等大阵仗?
她虽知殿下皇祖的身份尊贵无比,但亲眼见到当今天子率领满朝文武,对著年轻如少年郎的殿下行此大礼,口中还尊称“皇祖”……!
——那种视觉与认知上的极致衝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毕竟她跟殿下朝夕相处惯了!
是呀,殿下都已是一位老人了!
殿下可是大明开国皇帝洪武爷的十七子!
苏小小不由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也要跟著跪倒,却因站在朱权的身后稍侧,一时竟然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只能是小脸煞白的不知所措,紧张得连嘴唇都发抖起来!
——小丫头彻底失了方寸。
朱权抬手虚扶,托住了朱祁镇,声音平和地道:
“陛下乃万乘之尊,不必如此。”
“诸位大人,也都请起吧。”
“孤,一向不喜欢此等大礼。”
“还好你们还知道,远处的百姓不必跟著跪。”
朱祁镇闻言,顺势也站起身来,他的脸上洋溢著不加掩饰的高兴。
朱祁镇紧紧握住朱权的手,一脸的开心,犹如一个孩子一般。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在朱权身后那个惊慌失措,清丽动人的少女给吸引过去。
朱祁镇的眼中,闪过一丝了惊奇!
隨即,他掛起善意和些许玩味的笑容来。
朱祁镇自然知道江南之事,也知道这位苏姑娘一直跟在皇祖的身边。
皇祖的身边,可是多年未有女子近身了……。
这姑娘,好大的福分!
怕不是,已经入了皇祖的眼?
看年纪,怕是比自己还小许多……!
甚至,都可以当自己的女儿了!
也是,谁叫皇祖是长生不老的真神仙呢!
朱祁镇心里念头飞转,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莫名有些替皇祖高兴。
至少,皇祖一个人不会孤单了!
朱祁镇连忙对苏小小和顏悦色地说道:
“想必,这位便是苏姑娘吧?”
“你也不必多礼,放鬆一些。”
“朕是人,不是吃人的阎王。”
朱祁镇刻意免了苏小小的礼,还让她不要拘束。
这既是体贴,也暗含了某一种不言自明的尊重。
不需多言,连文武百官们都懂!
朱祁镇身后的百官们,看这苏小小的眼神都开始自带尊重!
说不一定,人家能成为皇祖奶奶呢?
苏小小如蒙大赦,但又觉得莫名的惶恐不安。
她连忙敛衽,乖巧地低声道:
“民女苏小小,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小小的声音细若蚊蚋,小得不能再小!
朱祁镇笑著摆手,转而继续热切地对朱权道:
“皇祖,您看!”
“这便是咱们的『金龙號』,这里的铁路已全线贯通!”
“孙儿就等著您来,一同为这旷古未有之盛事剪彩呢!”
朱祁镇像个急於向长辈炫耀成就的孩子,他指著远处那条钢铁巨龙,一脸的意气风发。
朱权也顺著朱祁镇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铁轨与机车,眼中也掠过一丝感慨。
多年筹划,无数心血,今日终在天津港口见其形!
朱权微微頷首道:“好,咱们爷俩一起去看看。”
朱祁镇亲自引路,文武百官簇拥在后,浩浩荡荡来到站台。
沿途百姓看到皇帝与一位气度不凡的青衫少年並肩而行,皇帝竟还稍落后半步,而且態度十分的恭敬!
百姓们无不惊诧议论,纷纷猜测那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站台之上,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朱祁镇兴致勃勃地向朱权介绍著机车的构造和铁轨的铺设,甚至未来的运营规划,言辞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此时的朱祁镇,真就像一个孩子!
他都忘记了这火车是谁设计出来的。
此刻的朱祁镇,正如当年他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朱瞻基领著他来看朱权时的场景。
在朱权的眼中,朱祁镇还是如孩童时那般无二!
——永远是一个孩子!
“皇祖,您当年说,要让铁路贯通南北,连接东西,孙儿那时还觉得渺茫。”
“如今亲眼见到这『金龙號』,才知道皇祖所言不虚!”
“有了它,漕运压力可大减,兵员粮秣调动迅捷,商旅往来便利百倍!”
“江南的铁路,孙儿也已下旨,命工部加紧勘测筹备,定要早日建成!”
朱权闻言那就是笑笑不说话。
他相信大明一定能做到。
大明现在有这个实力。
剪彩仪式简单而隆重。
在礼官的高唱声中,朱祁镇与朱权共同执起一把缠著红绸的金剪刀,剪断了横在机车前的彩绸。
霎时间,礼炮轰鸣,锣鼓喧天。
“金龙號”的汽笛,也发出一声高昂雄浑的长鸣。
蒸汽火车的巨大烟囱里,冒出了滚滚的浓烟。
蒸汽动力不断驱动著轮子缓缓转动。
轮子则带动起整列火车,在崭新的铁轨上平稳启动。
速度逐渐提高,开始向著京师的方向驶去!
“通车了!”
“通车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许多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巨大的钢铁机器自行奔跑?
——这简直是神跡!
虽然早就知道大明其他的地方有这样的东西,但跟亲眼所见的震撼完全不能比!
朱祁镇望著逐渐远去的火车,紧紧地握著皇祖朱权的手,他兴奋地感慨道:
“皇祖,您看!”
“——它跑起来了!真的跑起来了!”
“从天津到京师,以往车马需一日夜,如今就只需两个时辰!”
“这全是皇祖的功劳!”
“不!”朱权闻言忽然摇头,望著那远去的火车,目光如炬地坚定道:“——是人民的功劳。”
待仪式结束,喧囂稍歇,朱祁镇回到临时行在。
朱祁镇挥退了左右,只留下最心腹的太监伺候。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沉淀,转而换上浓浓的不舍。
他眼巴巴地看著朱权,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祖,铁路已通,江南亦定。”
“您……此次回京,可否多住些时日?”
“孙儿有许多朝政之事,想日日聆听皇祖教诲。”
朱祁镇的语气,已经是近乎恳求的態度!
朱权看著眼前这个老朱家的子孙,瞧见他也已年近不惑,鬢生华髮,眼中却依旧对自己充满依赖,心中不免轻嘆一声。
算算时间,祁镇也要离开了吧?
没有……多少年了?
天顺元年到天顺八年还有多久?
已经没有多久了!
自己又要送走一个老朱家的皇帝吗?
正统皇帝朱祁镇死於天顺八年正月。
——享年三十八岁。
朱权沉默片刻,这才缓缓答道:
“陛下,你已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皇帝了。”
“你已经长大了。”
“而且孤相信这一次你会做得很好。”
“你不只是一个好孩子,也要做一个好皇帝。”
“此次江南之事,你处置得宜,朝中政务,如今也有贤臣辅佐。”
“我……该回美洲都护府看看了。”
“离去多年,不知那边情形如何。”
“南殷洲(南美)的银矿,北殷洲(北美)的拓殖,太平洋的航路,皆需要有人坐镇统筹。”
“我大明的美洲都护府不能不治理吧?”
“中原內地,有你在,孤放心。”
朱权面上一笑,但眼里皆是去意已决。
——谁都留不住他!
因为他早就决定好了。
很久很久没有回去了。
自己也想看看爱妃她们。
她们可都还葬在那里呢!
——就在玛雅人的神庙。
“美洲?”
朱祁镇闻言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猛地抓住朱权的衣袖,声音骤然带上了哭腔。
朱祁镇全无之前在文武百官面前的帝王威仪,只是像个害怕被长辈丟弃的孩子一般,
“皇祖——!”
“您……您又要走?”
“还去那么远的美洲?”
“孙儿……孙儿捨不得您!”
“朝廷也离不开您啊!”
“江南新政方启,铁路初成,百废待兴!”
“孙儿……需要皇祖坐镇京师!”
“——皇祖,求您別走!”
“我需要你,大明也需要你!”
朱祁镇说著说著,眼眶满是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竟真咕嚕嚕地从他脸上滚落下来。
泪水划过他已显沧桑的脸颊。
朱祁镇哭成了一个孩子!
朱祁镇紧紧攥著朱权的袖子,仿佛只要他一鬆手,眼前之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捨不得朱权。
皇祖要走,这让他害怕极了!
一旁的贴身老太监那是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门外的侍卫似乎也听到了动静,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他们何曾见过陛下如此失態痛哭?
还是对著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可这一位少年,那可是大明皇祖!
就算陛下当场抱著这一位的大腿哭,他们也只敢权当没看见!
苏小小本就伺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时的她更是惊呆了!
小丫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著当今天子像个无助的孩童般哭泣,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她再次深深感受到,殿下在陛下的心中,是何等的至高无上!
又是何等不可替代的存在!
朱权瞧著泪流满面的朱祁镇,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抬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这位皇帝孙儿的后背。
他的声音,罕见的温和耐心起来,
“祁镇,你已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
“眼泪,该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而流,岂可轻易为私情所落?”
“美洲都护府,亦是大明之土,亿万生民,远悬海外,其地广袤,其利无穷,其患亦暗藏。”
“我若不归,日久恐生变乱,或为西夷所乘。”
“朝廷有你,內有贤臣,外有良將,江南新政有于谦、李秉,报纸可开言路,铁路已通脉络。”
“你已可独当一面。”
朱权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决又道:
“我此去,非是弃你於不顾,弃大明於中原。”
“待美洲更加安稳,航路更加通畅,我或许就会归来。”
“孩子,你当要,好生保重龙体……。”
“祁镇,记得,善用人才,勤政爱民。”
“若遇难决之事,可……尝试通过报纸,听听天下有识之士之见,你或许会发现別有洞天。”
“要记著,为君者,贵在知人善任,明辨是非,持心以正。”
“如此,我便是在万里之外,亦能心安。”
朱祁镇听著皇祖朱权的谆谆叮嘱,心中更觉酸楚难捨,眼泪流得更凶!
但他知道,皇祖心意已决。
而且,皇祖所言句句在理!
但他就是捨不得——!
朱祁镇只能哽咽著,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抓著朱权衣袖的手,却依旧不肯鬆开。
仿佛想要抓住这即將逝去的温暖与依靠!
他不能没有皇祖!
大明不能没有皇祖!
窗外,传来“金龙號”试运行归来,再次拉响的悠长汽笛声。
雄浑而辽阔,好似它也在为一个新生的时代鸣响號角。
也好像在为一段漫长的离別,奏起苍凉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