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物尽其用
魁星城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有家小店”的门已经打开。妍丽正用软布擦拭柜檯，元瑶则在核对昨日帐簿。当那道熟悉的灰衫身影悄然出现在店门口时，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掌柜回来了！”妍丽眼神一亮，放下抹布便迎上前，笑容明快灿烂，带著由衷的欣喜，“您可算回来了，一切顺利吗？”
元瑶的动作只比妍丽慢了半拍。她先是將帐簿轻轻合拢放好，隨即才起身，步履轻盈地上前，脸上已掛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却迅速在夏至周身扫过，见其气定神閒，这才柔声开口：“掌柜平安归来就好。这几日店里一切安好，您奔波辛苦，先坐下歇歇？”说话间，已不动声色地將温热的茶水奉上。
夏至接过茶水饮了一口，目光在店內扫过：“这几日，可有事？”
“回掌柜，”妍丽抢著答道，语速轻快，“可太平了！按您走前定的规矩，咱们成交了几笔小生意，也收了些材料，帐目师妹都理得清清楚楚。”她说著，朝元瑶眨眨眼，带著几分得意。
元瑶抿唇一笑，接过话头：“铺中確无大事。只是……”她稍稍压低了声音，“自前日起，六连殿执法队在附近街巷巡视的次数，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想来是文檣前辈打过招呼的缘故。有他们偶尔『路过』，確实更显安稳。”
夏至点点头，对二女的应对颇为满意。妍丽的热情爽利能撑起门面，元瑶的细心周全则能查漏补缺、留意风向，两人配合，確已能稳住日常。
夏至带著彩衣转入后院，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前堂的声响。
后院之中，夏至袖袍一挥，五具妖兽尸体出现，几乎占满了剩余空地。
彩衣兴奋地清鸣一声，绕著其中那头碧水鱷飞了一圈。
夏至首先处理的是最易流逝的精血。法器精准划开五头妖兽的血管，血液如涓涓细流，分別注入早已备好的特质玉瓶之中，这些將是未来一段时间八卦药园灵药的“核心养料”。
接著是材料剥离。骨骼、利齿、爪尖等物，亦按其属性分门別类收起。
最后剩下的，便是那五大堆依旧气血澎湃、灵力充盈却略显杂乱的妖兽血肉。对寻常修士而言，这些肉食蕴含的灵力虽丰富，但杂质之气过多，少量食用尚可。
夏至看著这堆积如山的血肉，若有所思。
“丟了可惜，寻常烹煮又糟蹋了这份灵力根基……”他沉吟著，目光扫过院中生机盎然的八卦药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炼丹之术，讲究去芜存菁、调和阴阳。这妖兽血肉虽非灵草，其蕴含的气血精华与灵力本质，亦可视为一味『大药』。若以炼丹之理处理……”
他想到了以炼丹术，来处理这些血肉，將其炼製成一种易於吸收且能固本培元的特殊“灵羹”！
说干就干。夏至从杂物房取出容量惊人的厚壁精铁大缸。
处理过程，远比寻常烹飪复杂，他需要將不同属性的妖兽肉细致分拆，这源自夏至对五行生剋与药性的深刻理解。
然后，他取出了数十种性质平和的辅药来“调和”、“疏导”、“固本”。他根据五堆肉的不同属性，搭配出五组不同的辅药方，如同为五炉不同的丹药配置“君臣佐使”。
最后，夏至將处理好的肉与配伍药材投入大缸，加无根水后催动真火，精確控制大缸下的火候。
这个过程中，他不断以神识感知缸內变化，不时以法力调和药性衝突，引导灵力流转。
整个后院，瀰漫起一种奇异的香气——既有药材的清香，又有浓郁醇厚的肉香。彩衣早已乖乖蹲在旁边，小脑袋隨著夏至的动作转动，不时吸吸鼻子。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夏至撤去真火时，大缸中原本盈满的材料，已浓缩成色泽晶莹醇厚的浓稠羹汤。
夏至取出封灵符，封印落在缸口，確保灵力丝毫不泄。
他取一小碗，舀了半勺灵羹，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片刻后点头：“灵力温和充沛，对於炼气期修士，甚至筑基初期，长期服用，效果当不逊於寻常丹药。只是这滋味……果然是『良药』，谈不上『佳肴』。”
不过，他本意就不在口腹之慾。
翌日清晨，夏至端著两小碗灵羹出来，对元瑶妍丽二人说:“试试？新弄的东西。”
妍丽早就被那诱人的灵气引得食指大动，闻言立刻双手接过，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掌柜！”几乎没怎么细看，便凑到嘴边，小心吹了吹，然后“吸溜”喝了一大口。羹汤入腹的瞬间，她脸上迅速涌起一层红晕，忍不住小声惊呼：“好……好厉害！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力气都回来了！”
一旁的元瑶，恭敬地双手接过碗，先快速瞥了一眼碗中的羹汤，鼻尖轻嗅，判断著其作用，同时用眼角余光飞快地观察著妍丽的反应。
见师姐喝下后容光焕发，並无任何不適，元瑶这才將碗端至唇边，小口而细致地啜饮。羹汤滑入喉中，化为精纯柔和的灵力散开，她立刻体会到了其中效用。她抬起头，眼中精芒闪动，声音比平时更显真诚：“掌柜，此物……实在珍贵。多谢掌柜厚赐！”
妍丽感受著体內持续的暖流，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眼巴巴地看著夏至，带著点恳求和的语气：“掌柜，这羹汤太好了！以后……以后我们的工钱，能不能用这个抵一部分？哪怕少算些灵石也行！”
夏至將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此物製作不难，”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既对你们修行有益，日后可作为奖赏。工钱照旧，表现好，自有奖励。”
接著，他吩咐妍丽送一坛灵羹给文檣。
“是！掌柜放心，我一定送到！”妍丽闻言，立刻脆生生应下，脸上露出明艷的笑容。她小心捧起那坛灵羹，动作稳当，眼中却闪著的光芒。她性子虽直，却也不乏灵巧，知道这是掌柜维繫人情的要紧事。
“有家小店”后院，重归寂静。
夏至盘坐於大阵中心点，感受著体內与八卦药园循环共鸣的法力，越发精纯凝练。处理妖兽、炼製灵羹耗费的心神，在此处迅速得到恢復与滋养。
“有家小店”前堂，元瑶在妍丽离开后，一边照常打理店铺，一边梳理著其中关节，对夏至行事的老练周全有了更深体会，自己也於无形中学到了几分。
片刻之后，六连殿执事处侧厅，文檣刚与同队修士交班完毕，正想休息片刻，便见妍丽捧著一个罈子走了进来。
“文前辈。”妍丽笑靨如花，“掌柜回来了，特命晚辈送来此物，说是谢您前几日的关照。这是掌柜以独家秘法慢熬的肉羹，让您和诸位前辈尝尝鲜，解解乏。”
文檣起初並未在意，笑著接过：“夏掌柜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他顺手揭开坛口泥封的一角。
顿时，一股醇厚香气逸散出来，虽被刻意收敛了大部分灵气，但仍然让文檣瞬间僵住。
他是识货之人！这哪里是普通“肉羹”？这分明是用了品阶不低的灵材，以极高明的手法炼製出的修炼补品！
他猛地將泥封按紧，脸上笑容变得无比郑重，压低声音道：“妍丽姑娘，代文某多谢夏掌柜！这份心意……文某愧领了！请转告掌柜，日后但有吩咐，文某与几位兄弟，定当尽力！”
他眼神示意，旁边几位同样嗅到气息的同僚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拱手，態度热络非常。
妍丽將眾人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对夏掌柜的敬佩更深，面上依旧笑意盈盈：“文道友言重了，掌柜常说，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是应当的。那晚辈就不打扰诸位了。”
送走妍丽，文檣与几位同僚看著那坛灵羹，面面相覷。
“文兄，这位夏掌柜……手笔不小啊！”一位同僚咋舌道。
“何止是不小。”文檣感慨，小心地將罈子收好，“这位前辈，修为深湛，手艺高超，为人更是……厚重啊。这份礼，送得恰到好处，你我心里都舒服，还欠下了人情。”
他心中暗忖，日后对“有家小店”以及夏掌柜交代的事，必须更加尽心尽力才是。这位夏掌柜，绝非池中之物，这份香火情，值得牢牢维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