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授艺的约定

    清晨，元瑶与妍丽並肩立於柜檯前，静候夏至的试用期答案。
    夏至从后院踱出，目光在二女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並未立刻开口。店內一时静默，只有海风的细微声响。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营造出一种关乎去留的凝重氛围——他想看看，这两个丫头在决定命运的时刻，是会紧张、恳求，还是依旧沉稳。
    然而，夏至预想中的忐忑不安並未出现。妍丽虽然双手微握，但眼神明亮坦荡；元瑶更是眼帘微垂，神色静如止水，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份早已確定的答案。
    “哦？如此镇定？”夏至感到一丝惊讶，隨后来了兴致。他不再绕弯，直接问道：“试用期已满。观你二人神色，似乎並不担忧去留？”
    妍丽看了元瑶一眼，元瑶微微点头，上前半步，声音清晰平稳：“回掌柜，並非不担忧，而是掌柜早已明示，晚辈二人心中已有答案，故而不必慌张。”
    “明示？”夏至挑眉。
    “是。”元瑶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篤定，“掌柜归来当日，赐下那碗灵羹。元瑶虽见识浅薄，亦知其所耗心血与材料非比寻常。若掌柜无意长留我等，何必赐下此等厚礼，徒增因果？”
    她顿了顿，继续道：“掌柜行事，谋定而后动，思虑周详。既然都已投资到这样地步，就不会做亏本之事。留用我们二人，继续经营店铺，才能发挥那碗灵羹的价值。因此，元瑶斗胆揣测，掌柜心中已有定论。”
    夏至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心中却不禁为这番逻辑清晰的分析喝彩。“好一个元瑶！不仅看到了馈赠，更看透了馈赠背后的投资逻辑与行事风格。这份心思，当真不凡。”
    他之前那一丝“拿捏”的心思，反而显得有点孩子气了。夏至失笑，摇了摇头：“你倒是看得明白。”
    这时，一旁的妍丽也鬆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还悄悄用肩膀碰了碰元瑶，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是对的！”
    “既然如此，”夏至神色一正，“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正式受僱於『有家小店』。职责待遇如前所议，另有奖赏规矩，细则稍后告知。望你们勤勉如初，不负……那碗羹汤。”
    元瑶与妍丽眼中同时爆发出欣喜的光彩，郑重拱手行礼：“谢掌柜！元瑶（妍丽）定当尽心竭力！”
    夏至目光落在妍丽明媚开朗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转头对元瑶道：“元瑶啊。”
    元瑶立刻恭声：“掌柜请吩咐。”
    夏至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的调侃道：“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让我也拿捏拿捏你师姐么？她这直接莽撞的性子，我看啊，还是得吃上几个不大不小的亏，才能真正长点记性，以后的路才走得更远。”
    这话看似对元瑶说，实则是说给妍丽听。
    妍丽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掌柜的深意，脸上非但没有委屈，反而立刻露出娇憨之色，凑近几步，扯著夏至的袖角轻轻晃了晃，拖长了语调：“掌柜——！您都说了是『不大不小的亏』，那您可得在旁边看著点儿，真遇到大亏，您要救我嘛！再说了，有师妹帮我把关呢，我以后一定多想想再行动！”
    夏至被她晃得没法，脸上那点故作严肃也维持不住了，笑骂道：“行了行了，我这袖子可经不起你拽。记住今日的话，遇事多思考，多与你师妹商量。”
    他又看向元瑶：“你心思细，平日多提醒她一些。你师姐这性子，未必是坏事，只是……罢了，各人自有缘法。”
    元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暖流涌动。她郑重点头：“元瑶明白。”
    夏至看著眼前的二女，心中那份“加大投资”的念头愈发清晰，继续道：“既已是一家人，有些长远之事，也可与你们分说。”
    “你二人曾言，想学些修仙百艺傍身。我观元瑶心细如髮，妍丽灵性尚可，倒是两块可造之材。”
    他顿了顿，见二女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渴望，继续道，“『有家小店』的日后经营，也不能全部由我处理。我便传你们些基础炼丹、炼器的入门法门。能否入门，能走多远，全看你们自身造化与勤奋。”
    “掌……掌柜，”妍丽颤抖地说，“您是说……教我们真正的本事？像您一样……炼丹，炼器？”她眼里几乎要冒出火焰。
    夏至的目光掠过妍丽欣喜的脸庞，最终落在了元瑶脸上。她已迅速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紧抿的唇线和泛红的耳廓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他心中微动，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被解读出了额外的意味。但他並未解释，也未点破，只是顺著妍丽的话，平静说道：“嗯。你二人心性尚可。传你们些入门法门，既是全你们求学之心，也是为小店做长远打算。”
    他顿了顿，郑重起来：“不过，需牢记三点。其一，此乃安身立命之技，亦是店铺根基，不得私授外传。其二，修仙百艺，枯燥艰难，需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头。其三，”
    他的目光在二女脸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那依然低著头的元瑶身上停顿了一下，“授艺是授艺，规矩是规矩。潜心学艺，用心做事，我自不会亏待。若是恃宠而骄，坏了店铺规矩……”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份陡然出现的淡淡威压，已让妍丽脸上的欢喜收敛了几分，也让元瑶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元瑶明白！”元瑶倏然抬头，目光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沉静。她拉著妍丽，恭敬地行了一礼，“掌柜授艺大恩，元瑶（妍丽）铭记於心，定当勤学苦练，恪守本分，定不负掌柜期望。”
    夏至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很好。”他神色稍霽，“既如此，从明日晚间打烊后开始。先学最基础的药材、矿石辨识与处理。学得会，做得好，自有奖赏；学不会，不用心，或是……”
    “晚辈甘受责罚。”元瑶接口，態度恭谨而坦然。
    妍丽也连忙保证：“掌柜放心，我一定用心学，仔细记！”
    “去吧，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夏至摆了摆手，转身欲回后院。
    “掌柜，”元瑶忽然轻声唤道。
    夏至驻足，並未回头。
    “……多谢。”两个字，很轻，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感激，有决心，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心绪。
    夏至背影微顿，终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而去。
    妍丽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道：“师妹，刚才嚇我一跳，掌柜严肃起来……不过，他真的打算教我们耶！”她眼里又燃起兴奋的火苗。
    元瑶没有立刻答话，她静静地看著夏至离开的方向。无论如何，她必须抓住这一道希望，也必须……走得格外小心。
    “师姐，”她转头看向妍丽，眼神已坚定下来，“从今日起，我们需比以往用心百倍。不止是做事，更是学艺。这机会，绝不能辜负。”
    “嗯！”妍丽重重点头，挽住元瑶的手臂，笑容灿烂，“我们一起！”
    前堂恢復了忙碌，只是那忙碌中，似乎注入了一种充满期待的力量。
    后院，夏至盘膝而坐，並未立刻入定。
    彩衣飞落在他身旁，歪著脑袋看他，清鸣一声，似有疑问。
    夏至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背部，目光望著前堂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