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坊之地
长孙澹这话一说出口,整个梅园顿时寂静无声,对这些老残兵寡来说,能活一天是一天,真等到动不了了,饿个三五天,这日子也就结束了,免费治病,养老,那是闻所未闻。活著能吃个饱饭,临死有人端个茶水,这样的日子,谁又不渴望!
都知道县子不喜欢被人跪拜,老许头老泪纵横,率先对著皇宫方向跪下:
“陛下天恩,县子大德!”
紧接著院子里就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一齐高呼:
“陛下天恩,县子大德!”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长孙澹原本打算自己逍遥一生也就是了,但见过沙丘坟的这些贫民,毕竟自己经歷过后世文明,道德和良知都迫使他无法置身事外,长安一百零八坊,哪个坊间没有高官巨富,自己就要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名,打造一个人人富足的坊市让他们看看,敦化坊,就是扇在他们脸上的巨大巴掌!
等他们站起,长孙澹才接著说道:
“只是要修建这些场所,便需要不少土地,若用到谁家的土地,我愿出两倍的价钱购买,而且这些要持续的运作下去,也需要大量的钱,光靠酿酒,造纸,肯定是不够的,咱们的土地不好耕种,但我们可以用来养殖,可以用来经商,可以用来生產製造各种东西,我们有土地,有资金,有技术,只要大家有意愿,咱们的日子就一定会越过越好!”
老许头激动地应道:
“咱们能过上今天这等日子,全靠县子照顾,咱们这点地,县子想用哪里就用哪里,谁敢收钱,就不是陛下的兵,哪怕要拆我家房子,我老许头立马就搬,绝无二话,乡邻们,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
整齐划一,没有半句杂音。
任谁都知道,县子酿个酒,便轰动整个长安,甚至其它州市都已闻风而动,有些人抢到一坛仙人醉,转手便能多挣一贯钱,这酒如此金贵,除了这些千年世家,谁有本事造出来?但县子可以,而且材料遍地都是!这样的能人,善人,谁不信服,谁不佩服!
长孙澹无法抱拳致礼,只能抱著宝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著眼前这一幕,梅园之人无不热血沸腾,春蝉和冬瑶的眼里满是骄傲,与小郎君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可眼见著他一天一天成长,这个十四岁的男孩,此刻就像一棵参天大树!
王方翼眼中燃起一团火焰,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县子影响的便不是一个坊市,更不是一个长安,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替他挡住那些明枪暗箭,替他淌过路上荆棘坎坷!
武顺紧紧握著小拳头,俏脸通红,眼神也透著坚毅,喃喃细语:
“媚娘,县子何时去接我们的阿娘…”
武珝也同样被长孙澹的言行触动,若他真能做到说的这些,他便是敦化坊的神——其实在这些乡民眼里,他已然与神无异!突然想起武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也许玷污你的人,並非县子……武珝怨毒之心又起,长孙澹!武元庆!裴顺儿!都是你们这些人害我!愤然一甩衣袖,指尖掐入掌心犹不知痛,语气冰冷:
“离月底,也只剩下四日!”
房遗爱张著嘴巴,今日的酒总觉得不够醇厚:
“难怪六郎如今富得流油,就一顿酒肉,便换一坊之地,佩服,佩服!他若真要在敦化坊搞养殖,经商,我也要入股!就他这算计,还不得大发一笔!”
武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身子不知不觉离房遗爱远了一些。
本是一次丧事,最后许多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兴高采烈的离开,等福伯安排下人清理完前院,此刻已近亥时,宝儿紧紧抓著长孙澹的胳膊沉沉睡去,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长孙澹小声说道:
“走,你们陪我去北苑,今晚若不是王方翼,我可能就真回不来了。”
冬瑶有些惊讶:
“那个箭手是他?那他为何不直接护送你回来?”
春蝉却不觉得意外:
“他来找过小郎君,所以不足为怪,他若真能拉开那把铁胎弓,恐怕箭技不弱於卫国公。”
长孙澹腾出手颳了一下冬瑶的小脸蛋,笑著说道:
“方翼可不像你这么死脑筋,金吾卫援兵到了,我已没了危险,他若现身,只会被金吾卫猜忌,而且他没有通行符,还得挨二十板子。”
冬瑶哼了一声:“我就是死脑筋!”却也没有丝毫真生气了的样子,只是小郎君一直抱著宝儿,他的手好冰!
三人说著到了北苑,王方翼一家也才回房不久,门还开著,长孙澹老远就喊:
“方翼!方翼!”
王方翼似乎预料到长孙澹会来,瞬息出门,脸色仍有些激动,看他行走自如,这腿伤应该是好透彻了,王方翼拱手一礼,略有些拘谨:
“县子来了!”
长孙澹笑眯眯的进房,李大娘正在大厅的炭炉子上煮茶,王灵月已不像之前害羞,脸蛋红扑扑的行了一礼,这小县子也就比她大两岁而已,为人和善,也没什么可怕。
李大娘笑容满面起身,似乎是知道长孙澹的来意,伸手抱过宝儿,用脸颊在她头顶轻轻一蹭:
“多可爱的小姑娘,就跟灵月小时候一模一样,县子要是捨得,以后就让老身带著如何?”
长孙澹长施一礼:
“小子正有此意,夫人贤德淑惠,门风清正,如今方翼才俊,灵月知礼,我只有把宝儿託付给您方才放心!”
灵月贴著李大娘,用手指轻轻地在宝儿脸上逗弄著,李大娘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宝儿,满脸温柔:
“倒是老身要感谢县子,灵月有个伴,她也要开心许多。”
长孙澹此刻也放心不少,四处张望:
“柳儿呢?”
王方翼笑著抓了抓头:
“我这伤早就好了,总让人家伺候著不好意思,我让她回去找春蝉姑娘了。”
长孙澹走进王方翼的房间,见那把铁胎弓还掛在墙上,箭筒里却只剩下五支箭,笑著对春蝉说道:
“以后大娘带著宝儿,恐怕没多少时间打理家务,以后就让柳儿一直在这边陪著灵月和宝儿吧。”
说完又取下那把铁胎弓:
“方翼,今晚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你的腿伤好了,咱们这个府卫就得早点组建起来,將来整个敦化坊都要像金吾卫一样巡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