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京兆韦氏
安仁坊韦府,京兆韦氏郧公房族长韦思言紧皱著眉头,背著双手在铺满金丝胡毯的大厅里走来走去,他年若四十,比韦观大不了几岁,但身姿挺拔,气势威严,与韦观虽是堂兄弟,但相貌气质却大是不同。时任御史大夫的韦挺气定神閒,虽坐在软榻上,背脊却挺得笔直,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悠閒的喝著茶。
韦观背对著大门,圆滚滚的身子微曲,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韦思言终於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韦观一眼:
“你胆子可真不小,凡有灾年,各坊安置流民,每次以你最为积极,但从来都是只进不出,这些人最终被你送往何处,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听人说,你与西市那些胡人交往甚密,你倒说说看,这些流民是不是都被你卖给了胡人?”
韦观抬起头,笑著应道:
“大哥,我能不能坐著说话?你这样我感觉自己像个犯人。”
韦思言皱著眉头,一甩袖袍,坐下喝了一口茶。
韦观挪动身子,也笑眯眯的坐下:
“大哥,我收留灾民,还不是为了咱们韦家的声望,但你也知道,这些人大多是老弱病残,有些更是染上了疫病,这沙丘坟里,可没少埋,再说了,这胡人买这些灾民有何用呢?”
韦思言眉头略微舒展,看了一眼韦挺:
“今日若不是韦挺大哥替你说话,你就是十个脑袋也被砍了,你胆子也太大了,攻击金吾卫,刺杀万年县子,你可知,皇后娘娘之疾,还得他来治。”
韦观一副委屈的样子:
“大哥,这长孙澹不但闯入沙丘坟杀了一名老妇,还劫走一名孩童,我两个下人出手阻拦,也被他击杀,而后他又在咱老宅上涂满血书,此子狂妄至极,完全不把我们韦家放在眼里,弟弟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再说我只想救出那名孩童,並无痛下杀手,金吾卫可有一人死亡?这长孙澹可曾受伤?反倒是我那些护院,被他们斩杀了二十多名,弟弟憋屈啊!”
韦挺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此事传到宫里,陛下盛怒,好在长孙澹无事,安必力又肯为你佐证,陛下才让思言自处,不管你与长孙澹有何矛盾,此刻都动他不得!”
韦观起身对韦挺施礼:
“多谢大哥为小弟出言,只是这长孙澹,不知所仗何势,就算看不起咱们郧公房,可还有逍遥公房的大哥在,韦挺大哥官居宰辅,替陛下监察百官,难道他也不放在眼里么!”
韦挺摆摆手:
“好了好了,你怎么说都不该对金吾卫动手,长孙澹近日便得为娘娘治病,治不好,他便死路一条,你何必与他计较。”
韦观脸色一喜,隨即又脸色不悦:
“若他真能治好娘娘,那阿姐岂不是难有出头之日,那小子恐怕更加飞扬跋扈,到时候就让他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不成。”
韦挺淡淡一笑:
“这小子確有一些手段,娘娘对他更是偏袒,不过,就算他能治好娘娘又如何,咱们逍遥公房和郧公房一文一武,占了大唐朝廷半边天,陛下可不会因为一个外戚跟自己过不去。”
“这小子又是酿酒又是造纸,树敌颇多,早晚会有人想要他的命,用不著咱们趟这趟浑水。”
韦思言本住在城南韦曲,今天韦挺相召,才紧巴巴的赶来,平常这安仁坊的宅院並不常用,见韦挺所言並无甚大事,对韦观说道:
“陛下既让我自处,你回去之后,便在府中禁足一月吧!”
韦观竟无半句反抗,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是,便起身告退。
等韦观一走,韦思言才问道:
“大哥,这长孙澹何故找上了咱们韦家?而且行事不留半点余地,也难怪韦观失去常態。”
韦挺略作沉思:
“胡人纵马案,陛下匆匆结案,但背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韦观与胡人多有生意往来,估计这长孙澹不服气,故意找茬来了。”
韦思言点点头:
“韦观性子敦厚,看来这次確实让他受了些委屈。”
韦挺看著门外,若有所思:
“韦观也不见得多敦厚,要说他为了韦家尽心尽力,倒还说得过去,流民混入长安,乃是陛下最为头痛之事,韦观大量收留,无论如何都替朝廷解决了不少麻烦,但这些人的去向,却不全是他所说的那样,恐怕真有一部分被他送往別处,但就算做苦力,好歹也能混个生计,陛下只当看不见而已。”
韦思言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大哥是陛下耳目,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你的眼睛,陛下鼓励胡汉通商,对胡人也有不少优待政策,韦观素来克制本分,长安与胡人有生意往来的也不止韦观一个,若不是这长孙澹欺人太甚,他也断然不会与金吾卫发生衝突,好在他还懂得分寸,若不是他留手,他那些护卫也不至於吃这么大的亏。”
韦挺轻轻一嘆:
“陛下真正的耳目,恐怕是他身边的隨侍王有德,不过此事不可外人言,娘娘病情加重,想必长孙澹无暇顾及其它,等此事一了,我自有计较。”
此刻东市大街,长孙澹正牵著马与冬瑶閒逛,他这还是第一次逛东市,与朱雀大街的繁华不同,东市商铺更加密集,路上行人穿著打扮也更加显贵。
长孙澹最想找的,便是这可以製药针头的空心金属小管,但这一路看来,东市除了金珠宝玉,便是名贵药材,就算成衣店铺,胭脂水粉,也是极尽奢华价格昂贵,难怪少有平民出入,难得有一些衣衫简朴的百姓,也是来此寻找活计的力汉。
冬瑶看著这五顏六色琳琅满目的珍贵物品,眼睛都不忍离开,柔柔笑著:
“小郎君,咱们的诗仙酒难怪如此畅销,因为咱们这价格实在是太低!”
长孙澹拍著脑门傻笑: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里还有几家酒坊,价格比我们更低,不过相比城外二三十文的浊酒,他们两百文的价格,已经是惊人的暴利。”
冬瑶小鼻子微微一耸:
“不过他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因为小郎君要自己生產低度酒了。”
长孙澹指著一家店铺的招牌:
“集宝斋,可定购各种奇珍异宝,打造顶级工艺金珠宝玉,咱们进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