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集宝斋
与东市其它店铺不同,这家店里的客人相对要少了许多,长孙澹刚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老汉拿著一张盖著印章的字据出来,店里除了老板,便空荡荡的再无一人。“老板,您是粟特人?”
长孙澹一见这老板,便对他的相貌装扮產生了几分好奇,这人年约三十,身材修长笔挺,一身绿色的丝绸长衣,款式也不同於大唐袍服风格,胸前开襟,更接近后世的衣物,皮肤雪白,眼睛蔚蓝,头髮虽也乌黑,却天然捲曲。
这老板见又有顾客进门,英俊的脸上露出笑意:
“贵客真是好眼力,在下正是粟特人。”
胡人只是大唐对外族的一个统称,其人种五花八门,一般人还真分不清,长孙澹也是隨口一说,因为大唐有两个大名鼎鼎的反贼便是粟特人,安禄山和史思明,长孙澹印象深刻。
不过这店老板却被长孙澹的眼力给惊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上稚气未脱,却一眼便说出自己的族群,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尤其他身边跟著这么一位绝色少女,看著还只是一位下人,轻视之心顿减,客客气气的问道:
“不知贵客光临小店,有什么能帮到您?”
一口流利的汉话,若不见人,丝毫分不出与汉人有什么差別。
长孙澹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家店铺,店里物品以胡人的宝石器物居多,也有不少罕见的域外珍稀药材,胡人能把店铺开进东市,已然是罕见,单看这些物品的价格,也非大富贵之人不敢进来。
最主要的是,长孙澹还看见了琉璃和颇黎,琉璃杂质较多,顏色也是五顏六色,颇黎却晶莹剔透,形同水晶,在后世,这玩意通通叫玻璃,这琉璃就是热熔玻璃,颇黎就是透明玻璃。
只看价格,一个小小的琉璃果盘五十贯,一个颇黎杯却卖到了五百贯的高价,差別竟有十倍之多。
这老板见长孙澹似乎对这些颇黎很感兴趣,神色有些傲然:
“这些都是我们安国產的顶级颇黎,大唐陛下,也是用的这种。”
长孙澹又看了下这颇黎葡萄酒罐和小嘴颇黎酒杯,这颇黎酒杯跟后世的高脚杯不同,做的细长细长的,敲掉这底座,便是天然的试管,这倒是意外之喜,但只看这价格,却让人望而却步。一罐四杯,便要卖出五千贯!
见长孙澹脸色惊讶,这粟特老板微微一笑:
“这些琉璃也是安国国宝级的產品,顏色更鲜艷,价格却只有颇黎的一成,大唐贵人多选琉璃,您也可以看看。”
长孙澹不置可否,自己酒坊就在近侧,这一天的收入,也超万贯,倒还让这粟特人小瞧了,若在后世,这些粟特人的老家,像乌兹別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这些地方,对我华夏而言便如萤火之光比皓月,正准备照顾照顾这些可怜的粟特人,这时店外又进来几人。
为首之人,长孙澹却是认识的,自己刚来这大唐时,眼睛都还没有睁开,耳朵里便儘是这人的嘲讽,崔家贵子崔思古。
他带著两名贵子,一名富家千金,身后还跟著几名健仆隨从,都挎著横刀,威风凛凛。
崔思古应该是早就看到了长孙澹,这会特意进来的,看了一眼冬瑶,嘴角一阵抽搐:
“老板,这些颇黎酒具,我崔家要了。”
长孙澹笑笑:
“崔兄,做什么总得有一个先来后到,不瞒你说,这酒具我也看上了。”
崔思古这才瞟了一眼长孙澹,这小子在玉仙楼作诗骂自己是狗,让自己在王素素大家面前丟尽了脸,听说最近还在造纸,这是专跟我崔家过不去啊!他身边带著的这位富家小姐,神情倨傲,长得也是清冷美艷,皮肤雪白,一双乌黑的大眼四处打量,似乎也对这家店铺的宝贝很感兴趣。
这粟特老板见了崔思古,脸上笑容更盛:
“崔公子看上什么,隨便挑隨便选,到时候签个名就行。”
这粟特人做生意,还不是一般的会捧人,这崔家本也是店里常客,他带来的姑娘,只看气势,便非富则贵,这崔思古的面子岂能不给。
果然,那隨行姑娘转过头看了崔思古一眼:
“这家店还不错,有不少新奇的东西。”
崔思古笑容中多少带点討好:
“寧薇妹妹,我与敬直兄情同手足,这店里若没几件好玩意,我怎敢带你进来?寧薇妹妹看上什么,隨便拿!”
长孙澹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店里隨便一件东西,便价值千金,崔思古一句隨便拿,世家的財大气粗,便可见一斑,尤其这崔思古似乎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对这叫寧薇的姑娘却百般討好,眉头一皱,敬直?王敬直,这姑娘竟然礼部尚书王珪的女儿?
崔王两家同为五姓七望的世族大家,他们凑合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奇怪,长孙澹懒得看他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指著这套颇黎酒具对店老板说道:
“这套酒具,我买了。”
这店老板只顾著陪崔思古说话,隨口应了长孙澹一声,朝內室喊了一声:
“安其殊,出来接待一下贵客。”
冬瑶秀眉皱起,上前一步,便欲发火,长孙澹牵住她手臂,轻轻摇头,这套颇黎酒具,自己志在必得,还得问他能不能做出这针头来,此刻却不便与他闹翻。
商家势利,无可厚非。
冬瑶见小郎君胸有成竹,虽心中不忿,却只冷哼一声,又退至长孙澹的身后。
王寧薇这才好奇地看了长孙澹和冬瑶一眼,这两人主不主僕不仆的,倒是有些奇怪。
安其姝懒懒地从后室出来,崔思古只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胡人姑娘不但身材高挑,穿著更是清凉,一片冰山雪域几乎就要汹涌而出。
见崔思古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长孙澹就觉得好笑,这有啥,在后世,我们大新疆到处都是这种美女,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要比这安其姝好看得多。
安其姝也说著一口流利的汉话,眼睛蔚蓝,冲崔思古娇媚一笑,却走近长孙澹,慵懒中带著甜糯,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
“小郎君想看什么,跟姝儿说就好。”
冬瑶脸色不悦,將脸扭向一旁。
长孙澹目不斜视,又耐著性子指著那套颇黎酒具说了一遍:
“麻烦姑娘把那套酒具包起来,我要了。”
崔思古冷冷一笑:
“安世城,这酒具共有几套,我都要了。”
这粟特老板安世城微微一笑:
“这款酒具,整个长安便只有这一套样品,崔公子既然喜欢,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