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头儿,我回来了
又过两日,赵胜回来了。他带了四个人,都是他队里的老兄弟,一个个精瘦结实,眼神犀利。
陈锋看到赵胜时简直高兴得合不拢嘴。
赵胜见到陈锋也是很高兴,一见面就单膝跪地,抱拳道:“头儿,我回来了。”
赵胜身后的四个夜不收也跟著单膝跪地,行了个抱拳礼。
孟长庚探出头来,笑道:“赵队正,现在可不能叫头儿了。得正正经经地叫千总大人!”
说著,孟长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后叫老子也得叫孟百总!”
陈锋一脚將孟长庚踹开,把赵胜和他身后的兄弟往院內引,“別管这酸秀才,咱先进屋。”
赵胜跟著陈锋进了屋,他身后的四个夜不收面面相覷,一时手足无措。
郝大刀见状,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愣著干啥?进来进来!”
说著就去拽离他最近的那个。
孟长庚也笑著迎上去,拽住另一个的胳膊往里拖:“千总大人让你们进去,你们就进去,客气啥?”
阿吉和孙二狗很识趣地过去牵马。
四个夜不收被连推带拽地弄进了屋,杵在屋里坐立不安。
陈锋已经在桌边坐下,冲他们招手,“都坐,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別拘著。”
赵胜也在旁边坐下,冲那四人道:“千总大人让你们坐就坐,千总大人这边规矩不如锦州那边多。”
四人这才挨挨挤挤地在一条板凳上坐下。
陈锋看著他们,越看越高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赵胜笑著开口:“千总大人,这几个都是跟我好几年的老兄弟,信得过。”
说著,他指向第一个,“谢流,识文断字,脑子好使。”
陈锋看去,只见这叫谢流的夜不收三十出头,麵皮白净,下頜留著一缕短须。
看著不像夜不收,倒像个帐房先生。
谢流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谢流见过千总大人。”
“坐。”自己这队伍又多了个识字的人,让陈锋高兴不已。
赵胜指著第二个,这人比谢流年轻些,面色黝黑,手长脚长,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看著就机灵。
“罗錚,眼力好,跑得快,探路踩盘子是把好手。”
陈锋点点头,记住这张脸。
接下来的是与陈锋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年轻人,面容比陈锋白净些,长得不算高。
“燕归山,”赵胜介绍时声音压低了些,“孤儿,我捡回来的,啥都会干。”
燕归山冲陈锋抱了抱拳,没说话,又坐下了。
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身形矮小,但手臂粗壮,一看就知道那膀子有力气。
“杨朔,”赵胜说道,“別看他个子不高,身手却很好,最擅长摸哨。”
四人一一向陈锋见礼,虽然赵胜让他们別拘谨,但明显几人还是有些侷促。
特別是那个叫燕归山的,手指都攥紧了。
陈锋一一认过,心里算是有了数。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那个装银子的包袱里取出几锭银子。
他走回来,把银子挨个塞到四人手里,“能跟著赵胜过来投奔我的都是兄弟,我这个人不喜欢整虚的,一人十两,都先拿著。”
四人先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接过银子时眼睛都亮了。
一个个单膝下跪,“谢千总大人!”
陈锋將人一一扶起,说道:“我叫陈锋,都好好干,以后有的是银子和立功的机会。”
他回到桌边坐下,看了赵胜一眼,赵胜微微点头。
陈锋没有再如当初在牛心山上那般,让手下人叫自己头儿。
如今他已经是有了军籍的正牌千总,必须得遵从军中的规矩,否则今后部下多起来便不好管束了。
身份的转变逼著他去適应新的环境。
……………………
当晚,院子里又摆开了酒。
陈锋亲自下厨,燉了一大锅羊肉和羊下水。
这是当年他向炊事班班长学的手艺,正宗的四川隆昌羊肉。
经过半个下午的熬製,整个院中都瀰漫著羊肉的香味,馋得院中的十来人口水都掉到了地上。
“出锅咯!”陈锋將铁锅里的羊肉倒入陶盆里。
只见著一锅羊肉汤色雪白如奶,羊肉连皮带骨已经燉得软烂,那些羊下水也没有任何一点腥膻味。
孙二狗馋急了,伸手就要去抓。
他那爪子刚伸出去,就被老蒲头一筷子打掉,“小娃娃怎的这么不懂事呢?千总大人还没动筷呢!”
老蒲头虽然是这么说,但眼睛却没离开那羊肉半刻,喉咙也咕嚕咕嚕地往下咽口水。
陈锋看著这群饿鬼般的手下,用筷子敲了敲盛肉的陶盆,“都去洗手啊!不把手洗乾净,不准吃肉!”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明末的这些粗汉没有任何一点卫生意识。
別说饭前洗手,郝大刀那廝甚至刚抠了脚就拿手抓烧饼。
关於卫生他强调过很多次,但是除了阿吉和老蒲头以外,根本没人听。
这次,他可得好好拿捏一下这群糙汉。
眾人对视一眼,一鬨而散。
半盏茶后,一个个摊著手心摆在陈锋面前,活脱脱的一群幼儿园小朋友。
陈锋点点头,开始给眾人分羊肉。
“头儿!俺要那个羊腿!”
“千总大人,您偏心!给他那么多萝卜,给我这么点儿!”
“多来点汤!多盛点汤啊!”
一群人为了这盆羊肉吵得不可开交,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陈锋端著自己的那份坐下,夹了一块海腐(腐乳)和一点山茱萸,就著热腾腾的羊肉吃下,那股满足感让他不由得长嘆出一口气来。
其余人也差不多,一个个小口吃著羊肉,生怕几下就把肉吃完了。
郝大刀就不一样,三两口把肉吃完,从桌下提出一坛酒来,“大碗酒!大块肉!都满上!”
酒罈子打开酒香立刻衝出来,肉香和酒香混在一起,气氛一下子就炸了。
酒过三巡,眾人脸上都有些发红。
赵胜端著碗凑到陈锋身边,两人挨著墙根坐下。
“千总大人。”赵胜压低声音,“我这次回锦州打听了一圈,大凌河那一仗,打得太惨了。”
陈锋侧过脸看他。
赵胜说道:“张监军死了,这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还有杨华征副將也死了。”
陈锋没有说话,他对杨华征有点印象,似乎是宋伟麾下的副將。
“祖帅麾下的张存仁副將战死,刘天禄参將被俘,似乎已经投降了。”赵胜声音更低了些,“大凌河城突围的五千人,最后出来的不到三百。”
听到这个倖存数字,陈锋没说话,只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这两人他也有些印象,在原有的歷史中他们两人降清后成为降將双星,帮清廷打了不少漂亮的胜仗。
如今张存仁战死,也算是成就了一番名声。
而刘天禄,不知道今后会向何方发展。
“吴总兵的五千骑兵,损失三千多。”赵胜继续道:“宋总兵那边,七千人也损失过半。”
“韃子那边呢?”陈锋终於开口。
“韃子也损失不小。”赵胜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听说皇太极本人还受了伤,不知道怎么弄的。”
陈锋心头一动。
“八旗那边,有两旗基本打空了。汉儿兵损失过半,蒙古人死得更多。我在锦州听说,自那一仗之后,锦州附近基本上见不著蒙古人的影子了。”
陈锋点点头,蒙古人本来打正面战场的能力就不行,此次损失巨大,那些蒙古台吉估计都得想著怎么保存实力,自然不会再出死力。
“不过韃子没撤。”赵胜话锋一转,“前几日,皇太极还令人突袭了一次锦州,没能得手。听说现在带人去围於子章台了。”
陈锋將这些信息一一记下,与赵胜碰了碰杯。
院子里,郝大刀正拉著谢流拼酒,谢流那张白净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罗錚和杨朔蹲在一边,看热闹起鬨。
燕归山和那两个张澜派来的守卫坐在一桌,似乎在玩骰子还是什么。
孟长庚又喝大了,抱著孙二狗喊兄弟,孙二狗挣不开,急得嗷嗷直叫。
老蒲头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
阿吉难得也喝了一碗,脸红红的,靠在墙上傻笑。
烛火摇曳,酒香肉香混在一起。
陈锋放下酒碗,看向赵胜,“回来就好。”
赵胜看著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千总大人,某与这几个兄弟的性命,往后就交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