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龙鳞到手
林九真看著手里那块玉佩,愣住了。龙鳞。
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就在一个十五岁少年身上。
“你……”他抬起头,看著郑森,“你一直带著它?”
郑森点了点头。
“爹让我贴身戴著,说是护身符。他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来。”
林九真沉默。
护身符。
郑芝龙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儿子当护身符戴著。
是真不怕丟,还是……故意的?
他仔细看了看那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那条龙栩栩如生,鳞片分明。翻过来,背面刻著两个字:天启。
是皇帝的私印。
没错,这就是龙鳞。
“你爹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吗?”他问。
郑森愣了一下。
“重要?不就是一块玉佩吗?”
林九真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只是块普通的玉佩,戴著是因为爹让他戴。
他不知道这东西关係到朝廷和郑家的约定,关係到无数人的生死。
林九真把玉佩还给他。
“收好。別再让人看见。”
郑森接过玉佩,重新戴在脖子上。
他看著林九真。
“林郎中,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为了这块玉佩。”
郑森愣住了。
“就为了一块玉佩?”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林九真说,“它关係到很多事。我不能跟你细说,但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
郑森看著他,目光复杂。
“那你呢?你不想要吗?”
林九真摇了摇头。
“我救你,不是为这个。”
郑森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林郎中,我听过你的名字。”
林九真看著他。
“听过?”
“嗯。我爹说起过。”郑森说,“他说京城有个姓林的郎中,医术通神,连皇帝都请他看病。他还说,有机会要见见你。”
林九真心头一动。
郑芝龙知道他?
“你爹还说什么了?”
郑森想了想。
“他说,林郎中是个好人。好人在这个世道活不长,但值得交个朋友。”
林九真沉默。
郑芝龙。
海上霸主,杀人越货的海盗头子,朝廷招安的对象。
他说自己是好人。
他说值得交个朋友。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可他记得那张纸上写的字。
东南有龙,鳞在民间。
那龙,是郑芝龙。
那鳞,现在在他面前。
李进忠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
“林奉御,外面有人来了。”
林九真看著他。
“多少人?”
“不少。至少二十个,已经把巷子围住了。”
林九真的心沉了下去。
这么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巷子两头都有人影晃动。那些人穿著黑衣,手里拿著刀,正慢慢往这边靠近。
“能衝出去吗?”他问。
李进忠摇了摇头。
“难。他们人多,咱们就两个能打的。”
林九真看向郑森。
郑森的脸白了。
“林郎中……”
“別怕。”林九真说,“我在。”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
二十个人,他和李进忠,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
硬拼肯定不行。
得想別的办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进忠,陈公公的人呢?”
李进忠愣了一下。
“陈公公?他的人应该在守备府……”
“派人去叫了没有?”
李进忠的脸色变了变。
“忘了。”
林九真深吸一口气。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李进忠看了一眼外面。
“来不及了。那些人已经围上来了。”
林九真沉默。
他看著郑森,看著李进忠,看著这个小小的屋子。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孙传。
孙传在南京,有自己的人脉,有自己的势力。
他能不能帮忙?
可孙传住在城西,离这儿太远。等找到他,什么都晚了。
他正想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有人在喊:“里面的人出来!不然放火烧了!”
林九真走到窗边,往外看。
那些人已经点起了火把,把巷子照得通亮。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拿著一把大刀。
他身后,站著二十几个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
林九真深吸一口气。
“我出去。”
李进忠拉住他。
“林奉御!”
“他们要找的是我和郑森。你留著,有机会就衝出去。”
李进忠看著他,眼眶红了。
“林奉御,您……”
“別说了。”林九真打断他,“记住,保护好郑森。他比我们重要。”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火把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那中年汉子看见他,咧嘴笑了。
“林郎中?久仰大名。”
林九真看著他。
“你们要的是龙鳞。东西不在我身上。”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
“不在你身上?那在谁身上?”
林九真指了指自己身后。
“在里面那孩子身上。可你们拿不到。”
中年汉子笑了。
“拿不到?老子二十几个人,拿不到一个小孩?”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往前涌。
林九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
“你们知道那孩子是谁吗?”
中年汉子停下脚步。
“谁?”
“郑森。”林九真一字一字道,“郑芝龙的儿子。”
中年汉子的脸色变了。
郑芝龙。
海上霸主。
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
“你……你骗谁?”
林九真看著他。
“你可以试试。杀了他,郑芝龙会不会放过你。”
中年汉子沉默。
他身后的人也开始犹豫。
林九真继续道:“你们背后的人,让你们来抢龙鳞。可他们告诉你们,这东西关係到什么吗?他们告诉你们,拿了这东西,会被郑芝龙追杀吗?”
没有人说话。
林九真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们只是听命行事。可命是自己的。郑芝龙的人,你们惹得起吗?”
中年汉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那些人,都在看他。
他咬了咬牙。
“撤。”
那些人走了。
林九真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腿一软,差点摔倒。
李进忠从屋里衝出来,扶住他。
“林奉御!您没事吧?”
林九真摇了摇头。
“没事。”
郑森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著他,眼眶红红的。
“林郎中……”
林九真看著他。
“记住,你爹的名字,比什么都管用。”
郑森点了点头。
天亮之后,林九真带著郑森去了陈鹤年的宅子。
陈鹤年看见郑森,愣住了。
“这是……”
“郑森。”林九真说,“郑芝龙的儿子。”
陈鹤年看著他,目光复杂。
“你……你就是郑森?”
郑森点了点头。
“陈公公好。”
陈鹤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好。活著就好。”
他看向林九真。
“林奉御,您又救了老奴一命。”
林九真摇了摇头。
“不是我救的,是他爹救的。”
陈鹤年愣了一下。
林九真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陈鹤年听完,点了点头。
“郑芝龙的名字,確实管用。”
他看著郑森。
“孩子,你知道你爹是什么人吗?”
郑森想了想。
“我爹是郑芝龙。”
陈鹤年笑了。
“对,你是郑芝龙的儿子。这个身份,比什么都值钱。”
他看向林九真。
“林奉御,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龙鳞找到了,可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得把郑森送走。”
陈鹤年点了点头。
“送回福建?”
林九真想了想。
“先送出去,再想办法联繫他爹。”
他看著郑森。
“你愿意回去吗?”
郑森低著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林郎中,我能跟著你吗?”
林九真愣住了。
“跟著我?”
郑森点了点头。
“我爹说过,让我在南京好好读书。可现在书读不成了,那些人还要抓我。我不想回福建,回去我爹肯定不让我再出来。”
他看著林九真,眼睛亮亮的。
“林郎中,你救了我,还那么厉害。我想跟著你学点东西。”
林九真沉默。
他看向陈鹤年。
陈鹤年笑了笑。
“林奉御,您自己拿主意。”
林九真又看向郑森。
十五岁。
和他刚穿越过来时,差不多大。
可这孩子,比他那时候单纯多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可他知道,这孩子现在没地方可去。
“先留著吧。”他说,“等你爹那边安排好,再送你回去。”
郑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九真点了点头。
“真的。”
郑森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九真看著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沈清荷。
她也是这样的笑。
明亮,乾净,让人心里发暖。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
竹叶,清雅,坚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