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You know nothing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笑。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让柯林顿浑身发毛的意味——那是洞悉一切的、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著一个跳樑小丑的笑声。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真正开心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笑话的笑声。
“我不光知道你的身份。”维萨戈的声音带著笑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刀锋,“我还知道你儿子的真实身份。”
柯林顿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要衝出胸腔,血液涌上头顶,让他的脸颊发烫,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小格里芬。
他的儿子。
雷加的儿子。
“怪不得你掳走了小格里芬。”
柯林顿喘著粗气,感觉眼前的黑暗更加浓重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否认也没有用了,维萨戈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他確实知道一些秘密——一些不应该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是谁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用那种贵族特有的、即使在绝境中也不失尊严的语调继续追问:
“这个世上知道小格里芬真实身份的人,绝对不到十个——甚至连韦赛里斯兄妹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几年前去世的威廉·戴瑞爵士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仿佛能用目光刺穿黑暗中的那个人,那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在胸膛里翻涌,让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而且我敢肯定,这个世界上知道小格里芬身份的人,绝对不会把真相告诉你——你这个多斯拉克蛮子,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秘密的?回答我!”
黑暗中先是一阵沉默。
柯林顿侧著耳朵,拼命想要捕捉任何一丝声音——呼吸声,心跳声,衣服的摩擦声,但什么也没有。维萨戈仿佛消失了,融化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帐篷外隱约传来的脚步声和马嘶声,听到风吹过帐篷的轻微呜咽。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嗤笑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柯林顿的耳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一种仿佛在看一个可悲的傻瓜的意味。
“你笑什么?”柯林顿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维萨戈的笑声渐渐平息,但他的语气里依然带著那种让人不安的笑意:
“我確实知道你儿子的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悬疑感。
“但是你却不知道——”
他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然:
“事实上,这个世上除了我以外,只有两个人知道小格里芬的真实身份,一个是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还有一个,就是红堡里的『八爪蜘蛛』瓦里斯。”
柯林顿愣住了。
伊利里欧?瓦里斯?这两个人他当然知道——一个是他的资助者,一个是隱藏在君临的间谍大师,他们都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都是知道小格里芬身份的人,但维萨戈说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那其他人呢?
“至於你——”
维萨戈停顿了片刻时间。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那是年轻的手,带著草原上风沙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只手猛地往下一压,用力之大让柯林顿的脖子发出一声“嘎吱”的脆响。
“琼恩。”
维萨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那声音依然带著笑意,但那笑意此刻听起来如同七神地狱中的低语,那几个字,每一个都如同冰锥般刺进柯林顿的心臟:
“你什么也不知道。”
——you know nothing.
这句话如同刀子般刺进琼恩·柯林顿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此刻也仿佛能射出怒火,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依然用那种目光瞪著,仿佛要用愤怒刺穿这片黑暗,那股怒火燃烧著他的理智,让他忘记了脖子上传来的剧痛,忘记了被捆绑的屈辱,忘记了自己是个阶下囚。
“你在说些什么?马骚味的蛮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双手掌再次按在他的脸上,使劲一压!
“嘎吱——”
柯林顿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脖子又发出一声脆响,那是颈椎被过度压迫的声音,一股剧痛从脖颈处传来,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他的脊髓,如同闪电般从颈椎窜遍全身,他浑身抽搐了几下,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疼痛是如此剧烈,如此突然,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双手掌並没有用力到足以杀死他,但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足以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柯林顿爵士。”
维萨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然带著笑意,却多了一丝冰冷的警告,那声音轻鬆得仿佛在和朋友开玩笑,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般砸在柯林顿的心上:
“你最好放尊重一些,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不是鷲巢堡的伯爵,不是国王之手,你只是一个——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可怜人。”
他鬆开了手。
“再叫我一声『蛮子』,我就让你尝尝真正的『蛮子』手段,我可以用绳子把你吊在柱子上,让乌鸦啄食你的眼睛——反正你现在也看不见,我也可以一刀割开你的喉咙,让你的血流在这片废墟上,滋养那些野草,我甚至可以把你活著交给你的敌人——我相信,在维斯特洛,有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你的命。”
柯林顿大口喘息著,脖子上的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依然倔强地昂著头,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著黑暗,咬著牙,强忍著怒意,继续追问那个让他无法释怀的问题:
“你是在暗示些什么,维萨戈!”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维萨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切威胁和压迫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他清了清嗓子,那语调悠閒而从容,仿佛他们不是在敌营里,不是在深夜里,不是在被捆绑的阶下囚和掌握生杀大权的征服者之间,而是在某个酒馆里,围坐在火炉边,喝著温过的葡萄酒,听著吟游诗人的弹唱。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琼恩。”
柯林顿愣住了。
故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他被绑著、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小格里芬是死是活的时候,这个蛮子要给他讲故事?他的脑海中一片茫然,完全跟不上维萨戈的思路。
“你想听吗?”维萨戈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柯林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继续追问那个让他疯狂的问题,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维萨戈没有理会他的茫然,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起来:
“从前,有一个刺客佣兵,他叫什么名字呢?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名字,又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就叫他『伊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