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蓝色?
“我仔细观察过小格里芬的眼睛。”维萨戈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静的、带著一丝调侃的语调,仿佛他们不是在审讯与被审讯,而是在茶余饭后閒聊:
“事实上,他的眼睛有些发蓝,不是纯粹的紫色,而是紫色中带著蓝色调,狮鷲大人,你注意过没有?”
柯林顿的呼吸猛地一滯。
小格里芬的眼睛。
那双他看了十几年的眼睛,那双他每天都要凝视的眼睛,那双他以为和雷加一模一样的眼睛——
紫罗兰色。
是银王子雷加传给儿子的印记,雷加的眼睛就是那种顏色,深邃而迷人,仿佛蕴含著整个星空。
可是——
可是仔细看的话,那紫色里確实有一丝淡淡的蓝,不明显,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在阳光下,在火光下,在某些特定的角度,那蓝色会隱约浮现,让人无法忽视。
黑暗中,维萨戈沉默著。
柯林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同山一样压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悲悯的审视,那目光穿透了他的愤怒,穿透了他的恐慌,穿透了他那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偽装,直直地看著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然后,维萨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柯林顿耳边炸响,那声音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征服者的嘲讽,只有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逃避的真诚:
“琼恩·柯林顿,你这一生,真的没有怀疑过?”
他从未往別的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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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
“一个瞎编的故事就想让我相信你?”
柯林顿几乎是低吼著喊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慌而变得嘶哑尖锐,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著,被绑住的双手使劲拧动,绳子勒进肉里,鲜血渗了出来:
“你这个一身马粪味的蛮子!你这个背叛父亲的叛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那力道又狠又准,打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海虾,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传遍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弓著身子,浑身颤抖著,大口喘息著,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呼吸,却吸不进一口气。
但他那双暂时看不见光明的眼睛里面,依旧隱藏著不屈的怒火。
那是被侮辱的怒火,是被质疑的怒火,更是——更是在內心深处,那丝不敢承认的、可怕的怀疑被触及时的本能抵抗。
维萨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近得能感受到说话时的气息,那声音依然平静,依然带著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意:
“哈哈!琼恩爵士,其实这个故事也只是我道听途说来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大概率不是真的,只是一个玩笑罢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这是不是真的,你想不想听一听?”
柯林顿蜷缩在地上,大口喘息著,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是侧著耳朵,想要听清维萨戈接下来说的话。
——他想听。
——他不想听。
——他必须听。
——他不敢听。
那些矛盾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让他几乎要发疯。
“蛮子,”他咬著牙,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混蛋。”
他没有再说別的话。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维萨戈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柯林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同山一样压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征服者的嘲讽,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柯林顿以为维萨戈已经离开了,久到他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然后,脚步声响起。
不是走近,而是远去。
帐篷帘子被掀开,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帘子落下,带起一阵风,吹在柯林顿的脸上,带著外面篝火的热气和血腥的气息。
琼恩·柯林顿蜷缩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黑暗依然笼罩著他。
但此刻,那黑暗里,浑身的疼痛刺激著他,冷风和热气一起吹著他,他那因为小格里芬被掳走而失去的理智正在慢慢恢復。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那些他为之付出一切的信念,正在这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动摇、崩塌。
小格里芬的眼睛。
蓝紫色。
不是那种纯粹的、如同夏日薰衣草般的紫色——那种只有坦格利安家族才有的、纯粹的紫色。
而是蓝紫色。
就像里斯的那些妓女。
就像那些流淌著瓦雷利亚血脉、却早已血脉混杂的寻常人。
就像那个故事里的西拉。
黑火的女嗣早已血脉混杂。
他想起那个孩子小时候的样子,刚抱来时,眼睛是纯粹的紫色,如同两粒紫水晶,但隨著年龄增长,那紫色似乎变淡了,在某些光线下,確实会显出一点蓝调。
他以为那是正常的变化,毕竟孩子的眼睛会隨著成长而改变。
他从未想过別的可能。
从未。
可是现在,那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撕咬著他的理智,吞噬著他的信念。
如果维萨戈说的是真的——
如果小格里芬真的不是雷加的儿子,而是伊利里欧的儿子,是黑火家族的后裔——
那他这十几年算什么?
他改名换姓,隱姓埋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是为了什么?
他放弃了一切尊严,像保姆一样抚养那个孩子,教他说话走路骑马用剑,是为了什么?
他忍受著伊利里欧的算计,忍受著黄金团的冷眼,忍受著所有人的鄙夷和嘲讽,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一个骗子?
就为了一个胖子和一个妓女的孩子?
黑暗中,雷加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那银色的长髮在风中飘动,那紫色的眼眸温柔地看著他,雷加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触及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琼恩,”雷加的声音在记忆中迴响,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仿佛就在耳边,“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可他做了什么?
他可能保护了一个冒充雷加血脉的孩子,一个可能毁掉坦格利安最后希望的骗局。
他把对雷加的所有思念,所有眷恋,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全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他把那个孩子当成雷加留给他的最后礼物,当成他活著的唯一意义。
可如果那一切都是谎言呢?
如果那个孩子根本不是雷加的血脉,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呢?
伊利里欧。
那个胖子。
他为什么那么热心於帮助坦格利安復辟?他为什么要出钱出人,策划这一切?他为什么不遗余力地要把小格里芬推上铁王座?
如果小格里芬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个胖子的慷慨,那个胖子的执著,那个胖子的不遗余力——全都说得通了。
还有米斯·托因。
他还记得米斯·托因的话,“琼恩,黄金团已经厌倦厄斯索斯了,我们怀念家乡,无论是黑龙还是红龙,黄金团都將帮助他夺取铁王座,哪怕他是戴伦二世、梅卡一世与伊耿五世的后裔,只要他是龙就行。”
“黑心”米斯·托因的话言犹在耳,当初听起来是那样诚恳,但是如今在柯林顿的耳中却显得疑点重重!
黄金团的黑龙余孽耍了自己?
琼恩·柯林顿把脸埋进粗糙的毛毡里,无声地颤抖著。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也许两者都是。
也许两者都不是。
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比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更加黑暗。
远处隱约传来多斯拉克战士的呼喝声和战马的嘶鸣声,那是胜利的狂欢,是生者的庆祝,而在这个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蜷缩在黑暗中,面对著那个他不敢想、不愿想、却又不得不想的问题——
维萨戈这个蛮子可能在骗他,但是他有什么理由欺骗我呢?
为了戏耍我?
一个多斯拉克人编造细节如此丰富的谎言,只为了戏耍我?
又或者——
如果他这十几年付出的一切,才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问题,將会在他心中燃烧,直到他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他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