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棒梗覬覦之心
许大茂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到於莉家。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
於莉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许大茂那副模样,手里的鞋底差点掉地上。
许大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个口子,血痂糊在下巴上。衣服袖子撕开半截,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淤青。他站在门口,喘著粗气,整个人看著狼狈极了。
“许大茂!”於莉站起来,几步走过来,“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许大茂摆摆手。
“没事,摔的。”
“摔的?”於莉看著他脸上那些伤,“你当我瞎?这能是摔的?”
她扶著许大茂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里屋拿了块乾净毛巾,又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拧了把热毛巾递给他。
“先擦擦。”
许大茂接过毛巾,捂在脸上。
热毛巾敷在伤口上,疼得他吸了口气,但他没吭声。
於莉站在旁边看著他。
这人在四合院的时间不算长,可她看得明白。许大茂这人,滑头,算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里没几个人看得起他。可那是以前。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觉得许大茂不一样了。
阎家那帐本,是他去找她要的。房子的事,工作的事,是他去跑的。她什么都没干,就等消息。
今天他被打成这样,还是跑来了。
於莉心里明白,许大茂答应她的事,是真心想办成。就算没有那些交换,这人也未必会撒手不管。
她转身去拿了药箱,回来坐在许大茂旁边,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酒精棉擦上去,许大茂身子抖了一下,但没躲。
“忍著点。”於莉说,“伤口不弄乾净,回头髮炎更难受。”
许大茂点点头。
於莉一边擦,一边问:
“到底怎么回事?谁打的?”
许大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娄晓娥。”
於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娄家那个?你之前说的那个?”
“对。”
於莉看著他。
“她凭什么打你?”
许大茂没回答。
有些事,他说不出口。
绝后这两个字,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於莉见他不说话,也没追问。
她专心给他清理伤口,涂上药膏,用纱布贴好。
弄完了,她站起来,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喝点水。”
许大茂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喝。
他看著於莉,忽然说:
“於莉姐,房子的事,还得等几天。”
於莉愣了一下。
许大茂继续说:
“阎家那房子,虽然是私房,可坏了。阎阜贵死了,阎解成死了,杨瑞华也死了。房契在谁手里,得查。街道办那边,新主任刚来,还没摸清情况。得过段时间,等他站稳了,再去找他办。”
於莉点点头。
“不急。”
许大茂看著她。
“邮局那个工作,今天办下来了。高阳帮你要的,正式工,有编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於莉接过来,低头看。
是邮局的入职介绍信。上面写著她的名字,写著让她去报到的时间地点,盖著红章。
她的手有点抖。
这年头,邮电这种单位,莫说去做正式岗位了,就算是临时工也是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她一个寡妇,没背景没门路,凭什么能进去?
“许大茂,”她抬起头,看著许大茂,“这……这是真的?”
许大茂点点头。
“真的。明天你去报到就行。”
於莉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这段时间的事。
嫁进阎家,没几天阎解成就死了。阎阜贵算计她,杨瑞华赶她走,阎家那些人没一个把她当自己人。她回娘家,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来她把帐本交给许大茂,只是想爭口气,没想过能换什么。
现在房子快到手了,工作也有了。
她看著许大茂,看著他脸上那些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许大茂,说到做到了。
於莉把那张介绍信小心叠好,收进口袋。
“许大茂,”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许大茂摇摇头。
“別谢我。谢高阳。这工作是他帮你要的。”
於莉点点头。
她知道。可她也知道,跑腿的是许大茂。
“你今晚別走了。”於莉说,“伤成这样,回去也没人照顾。在我家歇一晚,明天再说。”
许大茂愣了一下。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於莉说,“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还能让你带著伤回去?”
许大茂想了想,点点头。
於莉去里屋给他收拾床铺,许大茂坐在堂屋里,喝著水,想著事。
娄晓娥那几拳,打得他浑身疼。
可他心里想的不是疼,是以后怎么办。
娄家不会善罢甘休。娄振华那人,心眼小,记仇。他女儿被打的事,他能算了?
许大茂想起娄晓娥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欠我的。这事没完。”
没完就没完。
他许大茂现在,什么都豁得出去。
可是许大茂想著,还得回去跟高阳匯报,於是决定要回去,於莉拗不过,把他送出去。
“路上慢点。”她说。
许大茂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於莉姐,你记住,房子的事,等我消息。別自己去找街道办。新主任那边,我去摸清情况再说。”
於莉点点头。
许大茂走了。
於莉站在胡同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邮局的介绍信,又看了一遍。
她想起阎家那间倒座房。
如果当时真的跟阎家去爭,留下来,不回去。那自己说不定,就跟杨瑞华她们一样,死在那间屋里了。
煤气中毒,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她要是没走,也会是其中之一。
於莉打了个哆嗦。
这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说没,还真就没了。
许大茂,高阳。
这两个人,帮了她这么大忙,她得记著。以后有机会,一定得还。
......
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
肖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高阳递过来的那张纸,一页一页翻。
纸上写的,是复方甘草片的配方和製备方法。
甘草流浸膏,阿片粉,樟脑,八角茴香油。用量,比例,步骤,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
肖长河看完,抬起头,看著高阳。
“这方子,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高阳点点头。
“试过了?”
“轧钢厂试了两批。第一批两百片,第二批五百片。工人反馈,效果不错。”
肖长河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高阳,”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上次那个烫伤软膏,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高阳摇摇头。
肖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卫生部那边批了。”他说,“药监局的审核过了,准字號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批量生產。”
他转过身,看著高阳。
“你知道批量生產意味著什么吗?”
高阳没说话。
“意味著这个药,可以出口了。”
肖长河走回桌边,坐下。
“现在咱们国家的外匯储备,你知道多少吗?”
高阳摇摇头。他知道一些,但不便多说。
“不够。”肖长河说,“工业设备要进口,粮食要进口,药品也要进口。可咱们拿什么换?只能拿东西出去卖。土特產,矿產,手工艺品,能出口的都出口了。可这些东西换不来多少。”
他拿起那张配方纸,看著上面的字。
“药品不一样。药品是硬通货。尤其是效果好、成本低的药,哪个国家都要。你这烫伤软膏,要是能量產,能出口,一年给国家挣的外匯,够买多少设备,多少粮食?”
高阳听著,没接话。
肖长河放下那张纸,看著高阳。
“高阳,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高阳还是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会看病。”
肖长河说,“会看病的大夫,协和有的是。是因为你能搞出东西来。烫伤软膏,复方甘草片,还有那个卫生巾。这些东西,都是实实在在有用的。能用得上,能推广开,能帮到人。”
他顿了顿。
“咱们国家,缺的就是这个。”
高阳听著,心里有数。
这个年代,外匯储备確实紧张。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那些项目,借的钱要还。粮食歉收,要进口粮食。工业设备,药品,化肥,都得拿外匯买。
能出口创匯的东西,太少了。
烫伤软膏要是真能出口,確实是大功一件。
肖长河看著高阳,继续说:
“复方甘草片这个方子,我留下。回头让研究所的人验证一下,要是效果確实好,就报上去。爭取跟烫伤软膏一起,走出口的路子。”
高阳点点头。
“肖院长,那我先回去。厂里还有事。”
肖长河站起来,送到门口。
“高阳,”他说,“你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儘管拿来。”
高阳笑了笑,没说话,走了。
......
四合院,傻柱屋里。
棒梗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晃悠著。
“傻叔,我想吃红烧肉。”
傻柱躺在炕上,腿上还缠著绷带,脸色蜡黄。
“吃啥红烧肉?没肉。”
棒梗撇撇嘴。
“那你去食堂拿啊。你不是大厨吗?食堂不是有肉吗?”
傻柱瞪了他一眼。
“我腿断了,怎么去?”
棒梗不说话,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
傻柱这屋他太熟了。
以前跟傻柱学偷东西,傻柱教他怎么撬锁,怎么摸进別人家,怎么不被发现。
现在傻柱腿断了,躺在炕上动不了。他自己来。
“傻叔,”棒梗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傻柱看著他。
棒梗这张小脸,总是那么天真。可他知道,这小子心里想什么。
“不用。我不饿。”
棒梗站起来,往外走。
“那我回去了。奶奶喊我吃饭。”
傻柱没说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棒梗出了傻柱的屋,没回贾家,往月亮门那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