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许大茂第一刀
何雨水靠在墙上,看著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棒梗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能看清他那张脸。眼睛闭著,嘴张著,脸色惨白。
她想起刚才那一锤。
锤头砸在后脑勺上,闷响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听著特別清楚。棒梗往前一扑,趴在地上,就再没动过。
死了。
她杀人了。
何雨水靠著墙,手按在地上,掌心贴著冰凉的地面。她没站起来,也没跑,就那么坐著,看著棒梗。
她应该怕的。
可她不怕。
她就觉得空。
那种空,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是什么都没有。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连喘气都感觉不到。
她想起刚才棒梗骂她的话。
赔钱货。
白眼狼。
这两个词她听了十几年。贾张氏骂她,秦淮茹骂她,傻柱也骂她。院里那些人,谁想骂就骂,没人拦著。她低著头,忍著,熬著,想著总有一天会好。
可这小崽子才多大?
十岁。
那张嘴,骂人的话比大人还溜。跟在傻柱后头喊傻叔,跟著贾张氏骂赔钱货。他学过什么?偷鸡摸狗,欺负比她小的孩子。
棒梗这人,从根上就烂了。
何雨水想起以前的事。
有一回,棒梗偷了隔壁谢大爷家的鸡蛋,被抓了个正著。谢大爷揪著他耳朵来找贾张氏,贾张氏护著,说是孩子不懂事。谢大爷骂了几句,走了。棒梗站在门口,冲谢大爷的背影吐口水。
还有一回,她在院里捡柴火,棒梗从旁边过,故意踢翻了她的柴筐。她问他干什么,他笑嘻嘻地说:“看你不顺眼。”
她才多大?比他大几岁而已。可她在院里,谁都能欺负。
现在棒梗死了。
死在她手里。
何雨水看著他那张脸,心里那点空,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不是后悔,不是害怕。
是痛快。
那种痛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渗得她浑身发冷,又发热。
她想,活该。
这小崽子,偷东西,骂人,欺负人,什么事没干过?他活著,就是祸害。死了,清净了。
她想起刚才那两锤。第一锤没砸准,第二锤砸准了。她用了全力,砸在后脑勺上。那地方是高阳说的要害,砸重了会死。
真的死了。
她杀了他。
何雨水站起来,走到棒梗身边,低头看著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趴著,脸朝下,一动不动。
她蹲下来,又看了看他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眼睛闭著,嘴张著,像是在睡觉。可她知道,不是睡觉。是死了。
何雨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她缩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雨水的心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许大茂站在门口。
许大茂身上还带著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著口子,血痂糊在下巴上。他站在那儿,看著屋里的情形,愣住了。
何雨水看著他,不说话。
许大茂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地上,落在棒梗身上。他看著棒梗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又看著何雨水手里那把锤子,脸色变了。
他没说话,走进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棒梗的鼻息。
没气。
许大茂抬起头,看著何雨水。
何雨水看著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
何雨水开口,声音很轻:
“他偷东西。我回来撞见,他骂我,我打了他。”
许大茂看著她。
“打了几下?”
“两下。第一下没砸准,第二下砸准了。”
许大茂低头看著棒梗,又看了看那把锤子。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阎家那事,想起二大妈死的时候,想起王秀秀那声爆炸。他亲眼看著那些人死,没伸手救,也没跑。
他已经是杀过人的了。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可他心里知道,那些人的死,跟他有关係。他放的话,逼的狗,狗跳了墙,咬死了人。
他许大茂,手上不乾净。
现在何雨水杀了人。
杀了棒梗。
他看著何雨水那张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空的、冷的、硬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熟悉。
他自己脸上也有。
他想起怀里那张诊断证明,想起绝后那两个字,想起娄晓娥打他的那些拳脚。那些东西,把他心里的火点燃了,烧成了灰,灰底下是冷冰冰的硬茬。
何雨水跟他一样。
不,比他更惨。
他起码还有爹妈疼,还有工作干,还有算计的本钱。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亲哥不要她,院里人欺负她,她一个人熬了十几年。
现在她杀了人。
杀了棒梗。
许大茂看著她,开口说:
“雨水,你別怕。”
何雨水摇摇头。
“我不怕。”
许大茂愣了一下。
何雨水说:
“他该死。”
许大茂看著她,没说话。
何雨水继续说:
“这些年,他骂我,欺负我,偷我东西。贾张氏护著他,秦淮茹惯著他,傻柱教他。他活著,就是祸害。死了,清净了。”
许大茂听著,心里那点滋味更复杂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一声呻吟。
两人同时低头。
棒梗动了。
他趴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何雨水愣住了。
许大茂也愣住了。
棒梗慢慢抬起头,睁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惨白的脸,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流著口水,看著何雨水和许大茂。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细又弱:
“奶奶……奶奶……”
许大茂的心跳了一下。
没死。
他低头看著棒梗,看著那张半睁半闭的眼睛,看著那张流著口水的嘴,心里涌起一股狠劲。
这小崽子要是醒了,会说出去。
何雨水杀他,他肯定记得。他会告诉贾张氏,告诉秦淮茹,告诉傻柱。到时候公安来了,何雨水就得进去。
何雨水不能进去。
她是自己人。
许大茂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手已经伸向腰间。他今天没带傢伙,可他知道厨房里有刀。
他转身进了厨房。
何雨水站在原地,看著棒梗,没动。
棒梗趴在地上,看著她,嘴里还在喃喃:
“你……你打我……我告诉我奶奶……打死你……”
何雨水听著这话,心里的火又烧起来。
打死我?
你打死我?
你算什么东西?
你一个偷东西的小崽子,骂人的小崽子,欺负人的小崽子,凭什么打死我?
许大茂从厨房出来,手里攥著一把菜刀。
菜刀是铁打的,刃口鋥亮,在月光下闪著冷光,然后又拖了一天棉被出来。
他走到棒梗身边,蹲下来。
棒梗看见那把刀,眼睛瞪大了。他想喊,可喊不出声。他想跑,可跑不动。就那么趴在地上,看著那把刀,浑身发抖。
许大茂看著他,开口说:
“棒梗,你听好了。你今天晚上,是来偷东西的。偷东西被抓住,活该挨打。打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棒梗张著嘴,说不出话。
许大茂没再说话。
他伸手抓住棒梗的头髮,把他的脑袋按在地上。然后他抡起菜刀,照准他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