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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蛀虫嗅到危险,肖爱国深夜叫停

    省城郊外,一处被夜色吞没的隱蔽山坳里,此刻正透著几分诡异的亮光。
    窑炉里的火苗子舔著砖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肖爱国站在成品架前,手指摩挲著刚出窑的一只天青色百鸟朝凤瓷罐。
    他那副黑框眼镜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白,但他並没有摘下来擦拭,只是顺著光,仔细端详著罐口那圈冰裂纹。
    两个从景德镇重金请来的老师傅,正蹲在旁边抽著旱菸,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打著旋儿。
    “肖主任,这批货的釉面已经稳住了。”
    其中一个老头磕了磕菸斗,声音沙哑。
    “按照您给的那个样品,咱们现在能做到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只要不拿放大镜去抠那些细微的纹路走向,外行人绝对瞧不出破绽。”
    肖爱国没接话。
    他把瓷罐放回架子上,指尖在紫砂壶盖上缓慢地转了三圈。
    这只紫砂壶是他花了大价钱淘来的,平时从不离手。
    每当他需要做重大决定时,这个转圈的动作就代表著他內心的焦虑已经到了临界点。
    今天下午,他接到了李明志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李明志的声音虽然依旧透著官架子,但那股子急躁劲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史密斯竟然绕过了省厅的控制,直接摸到了番茄县。
    而赵建国那个只知道守著一亩三分地的老狐狸,竟然敢在电话里跟他打马虎眼。
    肖爱国不了解赵建国。
    但这种人如果没有十足的底气,他绝不敢公然违抗省厅的指令。
    赵建国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
    是那个叫姜棉的小丫头?
    还是说,这中间出了什么他肖爱国没算计到的变数?
    “主任,省城那边的发货单已经送过来了。”
    小助手快步走进来,手里捏著一叠盖了红章的文件,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李处长那边交代了,让咱们明儿一早天不亮就装车。”
    “这批货直接送到蛇口港,走特批的绿色通道,后天就能装船发往港岛。”
    “钱老板那边的四百万港幣採购单,只要这批货一离境,外匯指標就算在咱们头上了。”
    小助手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的奖金和晋升的阶梯。
    肖爱国听著这些话,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太顺了。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过头。
    钱伟民那个港商,在广交会上明明还跟姜棉发生矛盾,为什么会突然通过省厅下单?
    这种人,按理说面子比钱还值钱才对。
    还有史密斯。
    一个丑国大公司的代表,竟然会为了几罐菌菇酱,亲自跑去那个连路都没修通的山沟沟。
    肖爱国把紫砂壶放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明天的货,先不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深沉的阴冷。
    小助手愣住了,手里拿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主任……这,这要是延误了发货,李处长那边怎么交代?”
    “他可是盼著这笔外匯入帐都盼红了眼……”
    肖爱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镜片后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寒意。
    “我说,不发。”
    “货在咱们手里,什么时候发咱们说了算。”
    “你现在去把仓库的门锁换了,钥匙只留一把给我。”
    他重新拿起紫砂壶,指尖再次在壶盖上转动。
    “这半辈子,我能从一个供销社的小办事员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谨慎。”
    “当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要贏的时候,往往就是坑挖得最深的时候。”
    肖爱国站起身,走到窑炉旁边。
    那里的火还在烧,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你再去窑里,把那批没烧好的废品还有之前试验用的残次品,全部砸了。”
    “碎片找个地方深埋,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还有这窑炉……明天一早,找人把它拆了。”
    小助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主任,这……这窑可是咱们花了上千块钱改良过来的……”
    “那些师傅也是好不容易才请过来,这说拆就拆……”
    肖爱国猛地转过头,声音温和,可说出的话却让小助手如坠冰窖。
    “建得起,就拆得起。”
    “没有了这座窑,就没有证据。”
    “只要证据没了,哪怕那个洋人查出货有问题,哪怕赵建国想反水,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个办事不力的处分,我肖爱国照样能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可要是这窑留著,那就是咱们的断头台。”
    他把那只刚出窑的天青色瓷罐拿起来,隨手往地上一扔。
    啪嚓!
    精美的瓷器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到了小助手的脚边。
    “去办吧。”
    肖爱国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
    他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
    如果这真的是个局,那姜棉那个丫头,未免也太可怕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农村姑娘,怎么可能有这种布局的能力和心机?
    除非……她的背后还有高人。
    肖爱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决定,等这批证据销毁乾净后,他要亲自再去找李明志。
    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得確认,李明志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留下把柄。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乱了他那一丝不苟的头髮。
    肖爱国突然睁开眼,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砸碎瓷器的声音正一声接一声地传来。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坎上。
    他並不是很心疼那些钱。
    他只是厌恶这种计划脱离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多年前。
    “姜棉……”
    肖爱国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隱蔽的杀机。
    如果这次能平安过关,他一定要让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丫头,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
    一名原本正在搬运废料的工人,悄悄直起了腰。
    他飞快地往肖爱国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趁著夜色,猫著腰钻进了瓷厂后墙的一片杂草丛中。
    几分钟后。
    距离瓷厂一公里外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下。
    这名工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手电筒,对著远处晃了三下。
    两长,一短。
    很快。
    黑暗中传来了几声低促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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