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一支钢笔引发的战爭
“总之，明天你就穿著这身去。记住几个要点：第一，少说话，多听。她说什么你就点头微笑，偶尔应和两句就行。千万別滔滔不绝地讲你在海上怎么打仗，人家姑娘不想听你描述炮弹怎么把敌舰炸成两截的壮观场面。第二，吃饭的时候注意礼仪，別出声，別用手抓，別把盘子切穿了。第三，该出手时就出手。如果有虫子飞过来，你帮她赶走。如果她冷了，你把外套脱给她。如果她够不著什么东西，你帮她拿。不该出手时就当哑巴。別主动发表意见，尤其是她没问你的时候。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结帐的时候，动作要快，要自然，別让她看到帐单。”“是！保证完成任务！”孙海啪地一下站起来，条件反射地敬了个標准的海军军礼。
他这一站，椅子直接往后滑了半米，撞到了身后的花架上。花架晃了晃，上面那盆精心打理的绿萝差点摔下来。旁边端著汤盘路过的侍应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汤盘差点没端住，蘑菇浓汤在碗里打著旋晃了好几圈。
周围几桌客人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表情复杂。
陆渊无奈地用手捂住了脸。
“坐下！这是餐厅！不是甲板！”
“是是是，对不起。”孙海赶紧坐回去，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拉回原位，同时冲周围投来异样目光的食客们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友好的微笑。
那个微笑——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匹狼在齜牙。
几个胆小的食客赶紧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显然是想儘快结帐离开。
陆渊看著这个在南海之上叱吒风云、让列强海军闻风丧胆的铁血將领，此刻却在一张小小的餐桌前手忙脚乱、洋相百出，心里默默祈祷。
苏婉儿姑娘，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这可是咱们大乾海军的宝贝疙瘩。虽然土了点，糙了点，说话像打雷，吃饭像打仗，看人像看靶子，笑起来像齜牙的狼。但这块料子，是实打实的纯金。
上过战场，见过生死，心里头乾乾净净，眼里头亮亮堂堂。
这样的男人，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只是……表面上確实需要打磨打磨。
陆渊付了帐，两人走出西餐厅。秋天的傍晚，京城的街道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对了，你会写诗吗？”陆渊突然问了一句。
孙海想了想，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但我会写检討。在军校的时候，因为打架写了不下二十份，篇篇都是精品，教官都说我写检討比写作战报告有文采。”
“……行吧。”陆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回头我教你两句。真的只要两句，多了你也记不住。实在不行，你就给她背《孙子兵法》。”
“啊？《孙子兵法》？那不是兵书吗？拿来哄姑娘？”孙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不行？”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就跟她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然后深情地看著她，告诉她——你就是我的国之大事。”
孙海愣了两秒，然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鱼雷击中了一样浑身一震。
“大人！这句话太好了！又霸气又深情！我记住了！她就是我的国之大事！”
他激动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梧桐树干上，那棵粗壮的老树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哗啦啦落下一片金黄的树叶，纷纷扬扬地洒了两人一身。
陆渊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叶，看著夕阳下孙海那张黑红的、此刻却闪著光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这个在炮火中杀出来的铁血汉子，为了一个姑娘，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防备，笨拙地学著自己完全不擅长的东西。这份笨拙里藏著的赤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走吧，送你回去。”陆渊拎著购物袋，跟孙海並肩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明天的事，別紧张。就当是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隨机应变就行。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军师我，会在茶馆里远程指挥。”
“大人，您也去？”
“废话，这么精彩的战役，我怎么能缺席？”陆渊嘿嘿一笑，“我得亲眼看著你这只铁疙瘩开窍。再说了，万一你又把人家茶杯捏碎了，总得有人出来圆场不是？”
孙海咧嘴笑了，难得露出了几分靦腆和期待。那笑容虽然还是有点憨，但比起之前的恐惧和抗拒，已经好了太多。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城墙上，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像是一幅奇特的剪影画。
这一刻，没有战爭，没有朝堂，没有阴谋诡计。
只有一个操碎了心的军师，和一个即將奔赴“人生最大战场”的铁血直男。
第二天傍晚，什剎海边。
夕阳西下，湖面上波光粼粼，景色美得像画一样。
孙海穿著那身紧绷绷的西装，像根电线桿子一样杵在湖边的柳树下。他手里还拿著一束陆渊逼他买的玫瑰花，那花被他那双大黑手捏得都快蔫了。
不远处，一个穿著淡青色旗袍、打著油纸伞的姑娘缓缓走来。
那就是苏婉儿。
確实如传闻所说，温婉如水，步步生莲。
孙海的心跳瞬间飆升到了一百八，比面对日耳曼舰队的时候还要紧张。他感觉嗓子眼发乾，手心冒汗。
“孙……孙將军？”苏婉儿走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到！”孙海下意识地立正，大喊一声。
苏婉儿被嚇了一跳，手里的伞差点掉了。周围路过的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孙海。
“咳咳……那个，苏小姐好。”孙海想起陆渊的教诲，赶紧把声音压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花……给你。”
苏婉儿接过那束有点惨不忍睹的玫瑰，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孙將军。我们要不……走走？”
“行！听你的！往哪走？急行军还是慢跑？”
“……我们就散散步吧。”苏婉儿有些无奈。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