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被迫断水怎么办?满车製冰教这群孙子做人!
陈大炮把怀表合上,揣回兜里。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听什么。
安静了两秒。
“嗡——!”
极远处,一阵粗暴的引擎嘶吼从码头入口的方向炸响。
那声音太熟了。
是长江750的排气管在全功率怒吼。而且比平时更沉、更重,像是拖著什么死沉死沉的东西在硬拽。
陈大炮站起来。
冷笑了一声。
“老子用得著那几根破水管?”
他抬手,指著码头入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跟过去。
老莫骑著那辆魔改的长江750,排气管喷著浓黑的烟。
发动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限——因为车屁股后面,破天荒地拖著一辆加长的排子车。
排子车的轮轴都被压得往下塌。
车上的东西盖著三层军用防腐油布。捂得严严实实。
车轮轧过青石板,碾出两道深白印子,火星子乱窜。
“吱——!”
摩托剎在铁棚正门口。
排气管“突突突”地喘著粗气,像一头刚跑完荒野的老牛。
王经理在台阶上探长了脖子。
看到排子车上鼓鼓囊囊的油布,他嗤笑出声。
“哟!拉了几桶井水来顶事儿?”他拿蒲扇敲著膝盖,满脸得意。
“这天头啊,水放半天就得成开水!你们的肉泡在开水里?那叫涮锅!哈哈哈!”
台阶上的伙计们跟著笑成一团。
陈大炮没搭理他。
他走到排子车跟前,冲老莫抬了抬下巴。
老莫抹了把脸上的汗。
弯腰,双手抓住最外层油布的边角。
深吸一口气。
猛地掀开。
一股极寒的白气,从油布底下喷薄而出。
白气在三十八度的高温里炸开。肉眼可见的水雾朝四面八方翻涌扩散,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层冷冽的光。
周围五米之內的温度,直线坠落。
站在最近的几个工人打了个激灵。
胳膊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操!什么玩意儿?”铁牛手里的凉拌麵差点扣在地上。
排子车上。
赫然码著十几块半米见方的巨大冰块。
晶莹剔透。
纯净得连一个气泡都没有。
工业级的冰。
冰块与冰块之间,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冒著白花花的寒气。
碎冰屑从缝隙里掉落,砸在排子车的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码头的空气都凝固了。
在1983年的海岛。
除了军区医院的停尸房和远洋渔船的冷冻舱——
谁他娘的能弄来这么多纯冰?
王经理手里的大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他张著嘴,整个人定在台阶上。
白气繚绕中。
冰块正中央,稳稳镇著两大个带盖的不锈钢保温桶。
桶壁上凝著一层均匀的白霜。
老莫上前单手抓住桶盖的把手。
拧。
“咔。”
桶盖揭开。
极度浓郁的红烧肉香——那种冰糖炒出的焦糖甜、八角桂皮的辛辣、深海乾贝鲜到骨头缝里的霸道味儿——裹挟著沁人心脾的凉意,直直灌进所有人的鼻腔。
裹著冰镇后的冷气,直衝鼻腔。
大热天里,这点冷气把肥肉的腻味压得死死的。
只剩纯粹、要命的肉香。
码头对面。
几百號正在国营饭店门口排队买凉拌麵的工人,集体扭过头。
铁牛手里那碗刚买的凉拌麵,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鼻子猛抽了两下。
喉结上下直滚。
“嗝——”
肚子里馋虫造反。
“陈……陈老爷子!”铁牛红著眼睛喊,“有饭?!”
陈大炮反手抽出杀猪刀。
刀背重重地砸在最大的那块冰上。
“咔嚓!”
冰屑四溅。碎冰渣子崩了周围人一身。
他一脚把西瓜大的冰块踢进旁边一个大號铁桶里。桶里泡著满满一桶海岛老荫茶。茶叶沫子在冰块的衝击下翻涌旋转。
陈大炮操起一把长把铁勺,伸进桶里搅。
铁勺撞击冰块和铁壁。
“哐!哐!哐!”
响声震天。
“买饭!送冰镇茶水!管够!”
陈大炮中气十足的吼声炸响整个码头。
铁牛第一个衝过来。
他把刚买的那碗凉拌麵往身后一甩——三毛五的麵条直接糊在了国营饭店的台阶上。
“来一碗!冒尖的!再来碗茶!”
“我也要!”
“別挤!老子先来的!”
几百號被暴晒了一上午、汗都快流乾的码头工人彻底疯了。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呼啦一下全涌向铁棚。
没人看国营饭店一眼。
温井水配发酸的凉拌麵?连看一眼都觉得犯噁心。
老莫的铁勺在桶里搅出了残影。
陈建锋收钱收到手软。
铁牛蹲在铁棚的冰块旁边,一口冰茶一口滷肉饭,吃得浑身打颤。
“操!”他猛拍大腿,“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旁边几个工人抱著冰茶碗不撒手,贴在脸上降温。
“陈老爷子,这冰哪来的?”
“军区特供的吧?”
“肯定是!你看那冰块,多纯!跟水晶似的!”
工人们七嘴八舌。没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陈大炮背后,有深不可测的军工级靠山。
能在1983年的孤岛上凭空造冰的人,你去惹他?
那不是找死?那是嫌死得不够快。
不到半小时。
陈家“能造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码头飞到渔村,从渔村飞到家属院,传遍了整个南麂岛。
——
国营饭店门口。
死一般的安静。
三十多度的高温。
几桶井水已经晒成了温水,面上飘著细碎的草屑。
凉拌麵彻底坨了,筷子插上去能立住。醋味混著热气,散发出一股酸臭。
一个客人都没有。
伙计们热得吐舌头,蔫了吧唧地靠在门框上。
瘦猴蹲在台阶角落里,看著对面铁棚排出去几十米的长队和白花花的冷气,一句嘴都不敢再贫了。
王经理坐在地上。
蒲扇掉在脚边,他也没捡。
肥胖的身体瘫靠著门柱,衬衫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肚皮上。
他看著对面铁棚里陈大炮叼著大前门、单手劈冰块的背影。
看著工人们像朝圣一样涌过去。
看著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盒子里,钞票越塞越满,都快溢出来了。
两眼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花了三十块钱买通电工,断了三天的水电。
三十块。
连人家一天的零头都不够。
铁棚那边,又传来一阵工人的叫好声。
陈大炮把最后一块冰劈成碎渣,哗啦倒进茶桶。
冰茶溅出来,溅了铁牛一脸。铁牛非但不恼,反而爽得哈哈大笑。
王经理撑著门柱站起来。
腿在打哆嗦。
不是热的。
是怕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陈大炮没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一眼都没有。
人家压根没拿他当盘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