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引爆新危机,加急催命单砸门
夕阳彻底沉进了海平线。南麂岛的空气咸腥发黏,白天的暑气还没散透。
长江750摩托车轰鸣著衝进陈家大院,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陈大炮拔下车钥匙,翻身跨下车座。老莫和陈建锋在后头抬著两个半人高的空铁桶,累得直喘粗气,但两人的眼睛亮得嚇人。
“砰。”
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饼乾盒被陈大炮扔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正在给双胞胎换尿布的林玉莲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一顿。
“玉莲,点数。”陈大炮拉开长条凳坐下,端起粗瓷大碗灌了半碗凉白开。
林玉莲拿干毛巾擦净了手,走到桌边,拨开了铁盒子上的插销。
“哗啦。”
盒子一倾,钞票像小山一样倒在桌面上。毛票、分幣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和机油味。
这是码头工人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汗钱。
林玉莲没嫌脏。她从里屋拿出那把紫檀木老算盘,双手拢在一起,开始极其熟练地分门別类。
算盘珠子“劈啪”作响。
陈建锋站在旁边,喉结不停地滚动。老莫蹲在门槛上,手里把玩著一块砂纸,耳朵却竖得老高。
“爸。”林玉莲的手停了,抬头看向陈大炮,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罕见的红晕。“除开老张买猪肉的本钱,还有油盐酱醋的损耗……”
“直接报净利润。老子不听糊涂帐。”陈大炮掏出大前门,叼在嘴里。
“净赚,一百二十六块四毛。”
屋里死一般寂静。
陈建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二十六块。一天。
他以前在前线拿命拼,一个月的津贴也就四五十块。这卖一天滷肉饭,顶他小三个月的命钱。
陈大炮划火柴的手没抖。“咔嚓”一声点燃香菸,深吸了一口。
“互助工厂的改造,鱼丸的水煮槽,封闭式冻库改造都要钱。玉莲,你把这笔钱单独走一本帐。做生意的活水,不能跟家里的奶粉钱混了。”
“明白。”林玉莲利索地把钞票綑扎起来。
就在陈家正盘算著怎么把码头生意扩张到全岛的时候。
“砰!砰!砰!”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暴躁的砸门声。
老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砂纸一扔,反手就往后腰摸。
“去看看。”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稳坐如山。
老莫大步穿过院子,一把扯开门栓。
门外站著个被汗水湿透的男人,西装领带全歪了,金丝眼镜腿断了一边,用白胶布缠著。
手里死死抱著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是省城百货大楼的採购员,马建国。
“陈老爷子!老陈!救命啊!”
马建国一看见院子里的光,连滚带爬地衝进堂屋,直接瘫坐在八仙桌旁的矮凳上。
陈大炮夹著烟,眼底不见波澜。“被狗撵了?”
“比被狗咬还惨!”马建国气喘如牛,把手里的密码箱重重拍在桌上,手指哆嗦著拨弄密码转盘。
“咔噠”一声,箱子弹开。
一沓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幣,整齐地码在红丝绒內衬上。
不是大团结。
是上面印著英文和外匯兑换字样的——外匯券!
林玉莲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滯。
在1983年,这玩意儿是比黄金还硬的通货。
有钱你买不到进口彩电和奶粉,但有外匯券,友谊商店的大门敞开让你挑。
“两千块!全是外匯券定金!”马建国眼珠子熬得通红,死盯陈大炮。
陈大炮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买命钱?”
“差不多了。”马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乾嚎,“上次您给我那只『鲁班飞鸟』,我拿去省里参展。结果,被来投资的港商和日本客商看中了!”
“这帮洋鬼子疯了,说这是东方机械艺术,非要拿去当高端伴手礼!省外贸局直接下了死命令。”
马建国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指头。
“三天!”
“要五百套一模一样的鲁班飞鸟!”
陈建锋脸色骤变。“五百套?你脑子进水了?那东西全是暗榫,我爸纯手工盲刻。別说三天,三个月也弄不出五百套!”
马建国一把抓住陈建锋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弄不出来,我就得去蹲笆篱子!外贸局放了话,这是政治任务!赚外匯的!”
他猛地扭头,豁出去了似的咬紧后槽牙。
“老爷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活儿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你敢威胁我?”陈大炮眼睛眯了起来。
“我哪敢啊!但我完蛋了,全岛军属的火柴盒代工资质、丝绸编织指標,百货大楼全部一刀切!”马建国歇斯底里地吼道。
“大家一块儿死!岛上几百个女人的饭碗,全他娘的砸了!”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陈建锋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老莫已经无声无息地转到了马建国身后,只要陈大炮一个眼神,他能瞬间扭断这孙子的脖子。
陈大炮抬起一只手,拦住了两人。
他把快烧到过滤嘴的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重重碾灭。
他走到桌前,伸手抓起一沓外匯券。拇指在纸幣边缘刮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千块外匯券。放在黑市上能换四五千人民幣。
够买下整整一条冷链运输车队。
“砰。”
陈大炮反手把那沓钱砸在马建国脸上。
“闭上你那张喷粪的嘴。”
陈大炮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咬住马建国。
“回去告诉你们局长,这活儿老子接了。”
马建国愣住了,连掉在地上的钱都忘了捡。“真……真能做出来?五百套?”
“三天后,带车来拉货。少一毛钱尾款,老子拿这刀卸了你的腿。”
陈大炮直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老莫,关门。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