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这一箱外匯券,老子拿来给儿媳妇买雪花膏!
林玉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向公公。陈大炮大步走过来。
他伸出那只缠著血纱布的手,从密码箱里直接抓起一沓外匯券。
没数。
往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一沓多少?”
林玉莲答:“一千。”
陈大炮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林玉莲。
陈大炮抬起手,把那一沓——整整一千块外匯券——轻飘飘地塞进了林玉莲围裙的口袋里。
“拿去,给老子孙子买奶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吩咐儿媳去灶上添把柴没什么两样。
院子里没有任何声音。
风都停了。
刘红梅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合不拢。
一千块外匯券。
换成人民幣,少说两千五。
够在省城买一套带院子的砖瓦房。
够全岛所有军嫂不吃不喝攒两年。
就这么……塞口袋里了?
买奶粉?
胖嫂扭头看了一眼刘红梅,又看了一眼林玉莲围裙口袋里鼓囊囊的那一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乾嚎。
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男人在部队干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个数。
而陈大炮,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玉莲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著口袋里那沓钱,手指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爸……这、这太多了……”
“嫌多?”
陈大炮瞪了她一眼。
“三天三夜没合眼,给老子管帐管到眼睛充血,你当老子瞎的?”
“熬了几天,脸都糙了。明天去县里百货大楼,买几盒最贵的雪花膏抹抹!別以后带孙子出门,让人笑话老陈家的媳妇像个討饭的,丟的是陈家的脸。”
林玉莲鼻子一酸,眼眶猛地红了。
“爸。”
就这一个字。
带著哭腔,但比任何千言万语都重。
陈大炮最见不得女人掉猫尿,粗著脖子扭过头,重重咳了一声。
“哭什么哭。钱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孙女买花裙子的。你就捎带手抹一下脸。”
刘红梅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鼻子也跟著发酸。
她低下头,使劲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这倔老头……”
马建国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看著陈大炮把一千块外匯券当废纸一样往儿媳口袋里塞的动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
一千块外匯券,全省的科级干部都得跪著数。他拿来给儿媳妇买雪花膏。
陈大炮回过头,看了马建国一眼。
“愣著等老子管饭?装车!天亮前给老子滚出岛。”
马建国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
“装!马上装!”
他冲卡车司机挥手,自己也擼起袖子搬箱子。
搬到最后一箱时,马建国喘著粗气偷偷回头。
陈大炮蹲在防空洞门口,正拆纱布。
老莫端著一盆热水蹲在旁边,把陈大炮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按进水里。
开水碰到翻卷的皮肉。
陈大炮夹著大前门,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老莫一声不吭,拿镊子挑出烂肉里的木刺,浇上红药水,重新死死缠紧纱布。
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马建国看缩了瞳孔,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弯腰將最后一个木箱,放进卡车车厢。
他猛地咬牙,凑上前压低声音:
“陈老爷子。”
“下一批订单,我个人追加一成的佣金。”
马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巴,声音难得地诚恳。
“不走公帐,走我私人的。算我……孝敬您的。”
陈大炮没说话。
菸头明灭了一下。
“滚吧。”
马建国如蒙大赦,爬上副驾驶座,重重关上车门。
解放牌卡车轰鸣著驶离泥路,尾灯在黑暗中晃了两下,消失在山坳后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玉莲抱著那沓外匯券,站在防空洞口,看著公公被纱布缠得像个粽子的右手。
她没再哭。
把钱收进贴身的內兜里,扣好纽扣。
转身走回防空洞,拿起笤帚,开始打扫地上的木屑。
身板挺得笔直。完全没有一丁点上海娇小姐的怯懦。
陈大炮看著儿媳妇干练的背影,心里暗骂一句“虎娘们”,但脸上却透出了几分得劲。
他站起身,锤了两下发酸的后腰,冲里面喊了一声。
“打扫完都回去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