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极限生死时速,残兵悍妇的疯狂赶工
防空洞里,三盏一百瓦的大灯泡晃得人睁不开眼。浓烈的锯末味混著蜂蜡的香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三十多號军嫂和残疾老兵,被陈大炮分成了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连老莫这个平时只管打架的狠人,也被逼著繫上了围裙,推著独轮车在几个工位之间来回送木料,保证材料不断档。
林玉莲坐镇在一张拼起来的长条桌前。
她左手拿著一把钢捲尺,右手噼里啪啦地拨著紫檀算盘。
平时说话温声细语的娇气上海媳妇,这会儿冷酷得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手。
“这个翅膀弧度不够,倒角没打磨乾净。”
林玉莲捏起一块拋过光的木料,毫不犹豫地扔进旁边写著“废品”的木筐里。
“刘红梅,这批是你带人干的吧?废品一件,扣一毛钱加工费。”
刘红梅满头大汗,手里还攥著砂布,听到扣钱,心疼得直抽抽。
“玉莲妹子……少奶奶!这差得用针眼看才看得出啊!洋人哪有这么细的眼力见!”
“差一丝就是差。”林玉莲头也不抬,眼皮一撩,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牌子掛的是我公公的名,砸了招牌,我先砸你的饭碗。”
刘红梅缩了缩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转身抄起一根木棍,衝著那群干活的妇女吼道:“都他娘的睁大眼睛!谁再被扣钱,老娘扒了她的皮!”
这种极度高压的质检,保证了每一块从军嫂手里流出来的配件,都是无可挑剔的极品。
但真正的压力,全压在防空洞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陈大炮盘腿坐在一块防潮油布上。
面前堆著一座小山似的光滑配件。
只有他一个人。一把刻刀。
要在三天內,在五百套、总计上千个微小零件上,凭空盲刻出燕尾榫、咬合槽和机动轴。
陈大炮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左手拿起一块翅膀料,右手刻刀“刷刷”连切三刀。木屑飞溅,一个精准到毫米的暗榫槽就掏了出来。
不需要尺子,不需要画线。
四十八小时高强度的机械重复,他的肌肉记忆已经跟这把刻刀融为一体。
但他终究是肉体凡胎。
陈建锋走到角落,放下两个冒著热气的铝饭盒。
他看到父亲的双手,眼眶瞬间红了。
陈大炮右手的虎口,已经被刻刀的木柄磨得血肉模糊。血水混著木屑,结成了一层黑红色的硬壳。
每一个发力的动作,硬壳都会裂开,渗出新鲜的血丝。
“爸,歇会吧。”陈建锋声音有些发颤。
陈大炮没停。
手里两块木料“咔噠”一声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一只木鸟的骨架成型。
“老莫。”陈大炮声音沙哑,头都没抬。
老莫像个幽灵一样凑过来。
“酒。”
老莫从怀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用牙咬开瓶盖,递了过去。
陈大炮没喝。
他把刻刀放下。伸出那双惨不忍睹的右手。
左手抓起酒瓶,对著虎口直接倒了下去。
“哗啦。”
六十多度的高浓度烈酒,冲刷著翻开的皮肉。
陈建锋別过脸,不忍心看。几个偷看的军嫂直接嚇白了脸。
陈大炮硬是一声没吭。
腮帮子的肌肉猛地鼓了一下,牙关死死咬住。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砸下来,摔在油布上。
这种活生生拿酒精洗伤口的剧痛,常人早晕过去了。
“包上。”
老莫掏出急救包里的纱布,一圈一圈死死勒紧陈大炮的虎口。直接用暴力把渗血的血管压死。
“继续送料。”
陈大炮重新抓起刻刀。刀柄被纱布染得猩红。
他的眼神依然稳得像一块冰。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气,彻底镇住了防空洞里的每一个人。
有这么个不要命的活阎王顶在前面,整个防空洞里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第三天深夜。暴雨终於停了。
三號防空洞外。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地停在泥地里。
马建国打著一把黑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车边走来走去。
“完了,完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马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这都几点了?就算神仙下凡也刻不完五百套啊!”
他攥著那个装满外匯券的密码箱,后槽牙直咬。心里已经盘算好,一会不管陈大炮怎么发飆,把钱抢回来就跑路。
就在他准备去砸防空洞大铁门的时候。
“咣当!”
厚重的铁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陈大炮大步走出来。
他浑身是木屑,军装外套已经被汗水醃透了。右手缠著厚厚的纱布,指节处透著暗红色的血跡。
但在他身后。
老莫、李伟、曲易,三个老兵推著三辆满载的平板车。
车上,稳稳噹噹码著五个用防潮木箱封好的大件。
陈大炮走到马建国跟前。
手里的一把杀猪刀猛地往下一个劈砍。
“咔嚓”一声,挑开了一个木箱的顶盖。
强光手电照进去。
整整齐齐。
一百只打磨得如同琥珀般光泽流转的鲁班飞鸟,每一只都散发著淡淡的酸枝木香。机巧严密,完美无瑕。
马建国惊得连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这……这真是三天做出来的?”他不敢置信地抓起一只飞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甲盖掐进翅膀根部的暗榫接缝处,死命抠。
纹丝不动。
他又拨了一下翅膀。
“咔噠。”
机关弹开,两片翅膀匀速展开,角度精准到像用游標卡尺量过。
收回时没有任何卡顿,木质摩擦面的光泽说明每一个咬合点都经过蜂蜡反覆润养。
马建国的手开始抖。
他干了八年採购,友谊商店的进口玩具见过不少,日本的铁皮青蛙、德国的八音盒,没有一个能跟手里这玩意儿比。
那些是机器衝压的死物。
这是活的。
“一只不少?”马建国抬起头,嗓子干得冒烟。
“你耳朵聋了?”陈大炮叼著烟,站在铁门口,一身木屑像刚从锯木厂滚出来。
马建国爬起来,连滚带跑衝到第二辆平板车前,亲手掀开木箱盖子。
一百只。
整整齐齐码成五排二十列,每一只的朝向、间距完全一致。
他又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是一样的规格。一样的品质。一样的严丝合缝。
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他知道,世界上不存在这种模子。每一只都是那个老兵用一把刻刀、一双带血的手,一刀一刀盲刻出来的。
马建国的腿软了。
他扶著车帮子,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炮缠著纱布的右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
“陈……陈老爷子。”
马建国咽了口唾沫,把金丝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这批货,省外贸局那边……”
“少他娘废话。”陈大炮把菸头弹进水坑里,“钱。”
马建国浑身一激灵。
他弯腰从泥地里捡起密码箱,手指在密码盘上拨了两下。
箱子弹开,两千块外匯券整整齐齐地躺在红丝绒內衬上,被雨水溅了几滴,但纸面依旧挺括。
“两千整尾款。一分不少。您点。”
陈大炮没接。
他扭头冲防空洞里喊了一嗓子:“玉莲!出来收钱!”
防空洞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玉莲从洞口走出来。
她头上扎著一块蓝碎花布巾,袖口挽到肘弯,手指上还沾著蜂蜡和木屑。白净的脸上有两道灰印子,眼睛熬得通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跟著刘红梅、胖嫂、桂花嫂,一群军嫂也全出来了。
三天两夜没合眼,每个人脸上都掛著乌青的眼圈,头髮乱得像鸡窝。但精气神奇好,眼睛里都带著一股子劫后余生的亢奋。
林玉莲走到密码箱前,蹲下身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把紫檀算盘。
她没急著数钱。
先拿起一沓外匯券,凑到手电筒光下,用指甲颳了一下纸面纹路。
“水印对的。”
又抽出最底下一沓,翻到背面,对著光看了三秒。
“编號连续,不是拼凑的散票。”
马建国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两下。
他见过供销社的老会计验钞,没见过一个年轻媳妇验外匯券验得比银行柜员还专业。
“两千整。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