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冲阵
眾將传阅完密信,弄清何安远通敌叛国的全盘阴谋后,个个怒目圆睁、怒火中烧,纷纷攥著拳头冲至帐角,对著瘫软在地的何安远拳打脚踢、厉声斥骂。若不是李士涛及时上前阻拦、厉声喝止,失控的眾將险些將这叛徒生吞活剥。待眾人怒火稍歇、渐渐冷静,便纷纷围向李士涛,急切询问何將军的后续部署。李士涛神色篤定、胸有成竹地答道:“何將军洞悉他们的阴谋后,早已定下反制之策,正要借这叛徒的算计,將诸国联军一网打尽,为乾州换来二十年的边境太平。將军命我假意辅佐这叛徒领兵撤军,正是为了稳住联军、不使其察觉异样,引诱他们全力追击。而这龙脊谷,便是將军特意为联军选定的埋骨之地。”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出征前,輜重队便已备好搭建防御工事的各类器械物料,就藏匿在谷外附近。诸位將军可即刻领兵搭建工事,待联军入谷、时机成熟,何將军便会燃起浓烟为號,届时诸位领兵一同杀出,必能將联军全歼於此!”眾將听闻何將军早有谋划,顿时精神一振、信心倍增。龙脊谷地势险峻,联军人数优势全然无法施展,正是征西军设伏的绝佳战场。此前因主將“遇害”仓皇撤军,本就让眾將憋著一肚子闷气,此刻得知能正面反击、报仇雪恨,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恨不得立刻与联军决一死战。
此时,沈万钧忽然似是想起什么,上前一步对著李士涛沉声问道:“李先生,您方才提及与这叛徒私通的偏將,究竟是何人?此刻是否就在军中?”这话一出,眾將神色陡然一滯,纷纷收敛神色,目光警惕地扫过身边同僚,帐內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李士涛连忙摆手安抚:“诸位不必惊慌,那员偏將並不在这龙脊谷中,他便是轻骑军偏將雷飞!”“雷飞?”毛可琦满脸惊愕,失声反问道,“这怎么可能?他与何安远素来水火不容、形同死敌,怎么会是同谋?”
李士涛面色沉重地嘆了口气:“事实的確如此,这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若非偶然发现雷飞的蛛丝马跡,他们二人一明一暗、假意反目,便能一直潜伏军中,直至將整个征西军彻底出卖。”眾將闻言,皆脊背发凉、倒吸一口凉气——谁能想到,昨日战场上立功最著的雷飞,竟是联军安插的奸细。联军与雷飞上演的这齣苦肉计,逼真得令人咋舌,若不是提前洞悉其身份,即便何將军此次躲过暗算,日后两军对垒时,这二人若带领两千轻骑临阵倒戈,征西军必遭全军覆没之灾。纵然轻骑军两营士卒未必会一同叛乱,但仅凭少数人马阵前作乱,引发的混乱与危害也足以致命。
沈万钧眉头紧锁,沉声道:“如此看来,轻骑军必须彻底筛查甄別。此次龙脊谷伏击,他们暂且不宜参战,以免生出变数。”李士涛缓缓点头附和:“嗯,我也是此意。我们便以轻骑军昨日伤亡过重、亟需休整为由,令其就地扎营待命,待战后再逐一甄別清查,清除內奸。”眾將商议既定,即刻转身返回各部,有条不紊地组织士卒搭建防御工事;李士涛则带著亲卫严加看管叛徒何安远,等候何將军归来再行处置。
联军这边,前军与后军相隔十里路程,一路追击至暮色渐浓,才仓促选址安营扎寨。乌持国的士卒望著中军大帐层层布防、戒备森严的模样,纷纷私下交头接耳、暗自腹誹:“咱们的梅特王子是不是太过谨慎了?身在自家军营,竟还防卫得这般严密,严令我等非传召不得入內,违者以军法论处。王子的亲卫更是怪异,整日面罩遮脸、头盔覆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清真面目,平日里也无从搭话,帐外防守得水泼不进、固若金汤。”
有人轻嘆回復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理方国王正是因行事疏忽、毫无防备,才遭征西贼子暗算殞命。梅特王子想必是受此触动,才这般谨小慎微,倒也无可厚非。只盼著早日能为国王报仇雪恨,王子应当就能放下心结来了。”眾人暗自议论片刻,便各自归帐歇息。一夜相安无事,次日天刚蒙蒙亮,联军便匆匆收拾营寨、清点人马,继续朝著征西军撤退的方向疾驰追击。
次日近午时分,联军前军终於追至龙脊穀穀口。雷飞率领骑兵部队一马当先,率先踏入谷中。望著两侧壁立千仞、遮天蔽日的峭壁,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攫住雷飞的心,尤其是瞥见谷底那错落有致、初具规模的临时防御工事时,过往的战场经验不断警示他——此地易守难攻,绝非善地。雷飞本想下令暂缓进攻,等候后续步卒跟进集结后,再合力衝击征西军防线,可麾下的几名千人將却全然不以为然。他们纷纷召集手下士卒,摩拳擦掌地准备即刻冲阵,全然不顾地形凶险。
雷飞急忙上前阻拦,语气凝重地劝阻:“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万万不可贸然出兵,否则必遭重创、伤亡惨重!”一名千人將翻著白眼,语气轻蔑地反驳:“雷將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等知晓你曾是征西军偏將,对旧主麾下部队有所推崇,倒也人之常情。可如今征西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这支断后部队又皆是轻步兵,定然是被他们拋弃的老弱病残。况且他们仅比我们早半天搭建工事,这般仓促赶製的防御,能有多少战力与决心?我等五千余骑兵轮番衝击,必能踏平这道防线!”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挑衅:“等剿灭了此处守军,我们还要急著追击征西军主力。雷將军若是胆怯,便在后方压阵观战便是,我等必保將军毫髮无损!”其余几名千人將纷纷附和叫好,语气中儘是嘲讽。雷飞被这番话激得脸色涨红,紧握赤龙吐焰刀的手青筋暴起,险些忍不住拔刀教训这狂妄之徒。可当他瞥见周围將士眼中不善的目光,深知此刻不宜內訌,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铁青著脸不再阻拦,冷眼看著这群自视甚高的傢伙自寻死路。
事態的发展,果然如雷飞所料。当联军第一波千人骑兵队疾驰至防御工事前,迎接他们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绊马索。雷飞站在后方,看著仿佛重现断魂寨前的情景——联军骑兵纷纷被绊马索拽倒,疾驰的战马踉蹌翻滚,征西军士卒从工事缝隙中有条不紊地挺出长枪,如林般直刺倒地的骑兵;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將奔逃的骑兵钉成刺蝟。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上次他尚且心急如焚,此刻却只剩冷眼旁观、波澜不惊。第一波衝锋的联军骑兵,在拋下数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后,狼狈不堪地溃退回来。
虽然初战受挫,可那几名千人將依旧不死心,非但没有汲取教训、来向雷飞徵询对策,反而立刻著手组织第二批衝锋队伍。此次衝锋,联军骑兵算是学乖了,先派百十余骑分散在前开路,大部队紧隨其后,顶著防御工事內不断射出的箭雨,放缓速度谨慎推进。百十余骑兵付出半数伤亡的惨痛代价,终於衝到绊马索区域,拼死破坏了陷阱。后续大部队见状,立刻提马加速,朝著征西军的防御工事猛衝而去。
在千人將们的预想中,征西军仓促搜集材料搭建的工事,定然不堪一击。自己千匹战马一同衝撞,必能將其撞得粉碎;工事內的轻步兵失去庇护,面对骑兵的弯刀,唯有束手待毙。可真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当联军骑兵狠狠撞上防御工事的剎那,预想中的崩塌並未发生——看似简陋的工事竟异常坚固,反倒將衝锋的战马撞得连连嘶鸣、踉蹌后退,不少骑兵被掀翻在地,与后续人马撞作一团、人仰马翻。征西军自然不会错失良机,长枪、箭矢齐齐招呼,联军骑兵惨叫连连、伤亡惨重,再度狼狈败退。
两次衝锋接连失利,联军又拋下数百具尸体,可那道防御工事依旧坚挺如初。几名千人將已然杀红了眼,如同输光的赌徒般,再度押上残余兵力,组织第三波千人骑兵队发起猛攻。联军骑兵从远处便发足马力狂奔,顶著征西军密密麻麻的箭雨,拼死突进,付出近百人的伤亡后,终於將第一道防御工事撞得摇摇欲坠。眼看胜利在望,联军骑兵士气大振,纷纷挥刀劈砍、奋力拆毁工事。
奇怪的是,除了持续不断的箭雨,工事內再也没有长枪探出,仿佛防御工事后的征西军早已弃阵而逃。在联军骑兵的全力拆毁下,第一道防御工事终究化为一地碎渣。可当烟尘散去,映入他们眼帘的,並非仓皇逃窜的征西军,而是数百米外另一道完好无损、更显坚固的防御工事,联军骑兵的锐气瞬间被浇灭大半,个个满脸惊愕、进退两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