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真命天女
等棠溪雪哄著汐音吃了些新做的粥,又点了安神香,看著她沉沉睡去,这才轻轻起身,走出她的寢宫。阳光落下来,暖融融的。
可她的心,还是凉的。
她沿著水晶铺就的长廊往前走,绕过一丛盛开的珊瑚花,便看见了那道倚在栏杆旁的雪白身影。
银白长发如瀑披散,在光下泛著初雪般的清辉与珍珠的冷泽。
髮丝轻轻垂落,隨著海风微微晃动,像是月华凝成的流苏。
肌肤是新剥莲子般的莹白剔透,细腻无瑕,仿佛从未沾染尘世风霜。
眉眼极为精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而此刻,那双眼眸正望著她,盈满绵长的温柔。
谢烬莲。
他就那样静静地靠在那里。
稍稍一抬眸,就揉碎了漫天樱花雨。
修长的指尖之上,还停歇著一只银白色的小蝴蝶。
那蝴蝶轻轻扇动著翅膀,却始终没有飞走。
仿佛也和他一样,在等清风,在等明月,在等雪来。
“织织,为师等了好久呀。”
他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声音落在她心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捂热了。
棠溪雪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阳光从他们之间漏下去,在地上投下两道相依的影。
“小莲花久等了。”
她弯起唇角,眼底的霜雪,融成了春澈景明。
“晚上奖励你哦。”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滚烫的热油浇进冰湖。
谢烬莲的耳垂,好似染上了红宝石的色泽。
“暂时不能奖励。”
他別过脸,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闷闷的委屈。
“为师还没把阿衍和他的小蝴蝶关起来。”
他可不想奖励阿衍。
阿衍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以为那些悸动心跳,都无人知晓。
可他不知道,在他这里,云薄衍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每一次心跳,他都感同身受。
每一次悸动,他都逃无可逃。
关起来。
必须关起来。
整整齐齐地关起来。
“关阿衍的小蝴蝶做什么?”
棠溪雪有些不解,目光落向他指尖那只银白的小蝴蝶。
那小蝴蝶通体银白,翅膀上有细细的流光浮动,在阳光下美得不像凡物。
她伸出手,那银白的小蝴蝶便振翅飞起,轻轻落在她的指尖上。
翅膀轻轻扇动,像是对她亲昵地打招呼。
“师尊养的小蝴蝶可真漂亮啊。”
她望著指尖的蝴蝶,唇绽玫瑰,微微一笑。
“就像是师尊一样好看。”
谢烬莲闻言,心中一甜。
那甜意从心口漾开,化作眉眼一片风轻云软。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因为,要关就要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
他那盛满笑意的眼眸里,藏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心思。
他看著那只落在她指尖的蝴蝶。
那是他养的。
可此刻,它落在她指尖上,亲昵地扇动著翅膀。
就像阿衍那颗不安分的心。
“这么好看的师尊,是独属於织织的。”
棠溪雪望著他,忽然开口。
他的名字,是她落笔自成的连理枝。
谢烬莲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足以让满目春光都黯然失色。
春隨时序,寒冬已尽。
回首山河满目春。
“嗯。”
他应道。
他是独属於织织的。
这句话,他爱听。
“刚刚温颂递了消息过来。”
谢烬莲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递到她面前。
“他调了织月海国这边云爵內的情报,织织可以看看。”
他的声音恢復了几分清冷,却依然藏著温柔。
“如今你初来乍到,还是要多了解一下,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人,免得被算计。”
棠溪雪接过密函,展开细看。
谢烬莲站在她身侧,不疾不徐地补充道。
“另外,根据云爵的线报,织月海国这边的奉霄阁被连根拔除,是星遇海皇的天星卫所为。”
“此外,还听说宗澜台七老闻讯,被气得吐血。”
“想来,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已经第一时间,为自家小徒儿梳理了织月海国的情况。
看上去,星遇海皇应该是她最大的对手,但背后的毒蛇也不得不防。
他从来不说太多。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她铺路。
替她避开暗礁,替她挡住那些她看不见的暗箭。
“小莲花可真是我的贤內助呀。”
棠溪雪收起密函,抬眸望他,眼底盛满笑意。
谢烬莲的耳根,又红了几分。
“对了,云爵可以帮我传讯吗?”
她忽然想起正事。
“我要寻师兄过来一趟。”
“当然可以。”
谢烬莲应道。
“何必寻云爵,崑崙墟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只是云爵那边有更多见不得光的情报,所以温颂才特地调了过来。”
崑崙墟,九洲第一的势力。
他,天下剑修之首。
不问世事,不代表没有力量。
只是从前,没有人值得他动用那些力量。
如今,有了。
“那我写好信,师尊帮我传过去。”
她说著,又想起了什么。
太后白宜寧。
皇兄棠溪夜。
还有长生殿的眾人……
她想向他们报个平安。
可她如今,哪里有平安可报?
她只能感应到,有一缕遗落的魂魄,就在织月海国。
可它在哪儿呢?
她不知道。
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此刻的白玉京,早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沈相府內,婢女鲤儿端著膳食,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
“外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少爷说了,让我们这几日没事別出门。”
她將膳食摆在桌上,小声嘟囔著。
她家小姐今日要的膳食,比平时都多了一倍。
“嗯,鲤儿把东西放好就出去守著,別让人打扰我。”
沈烟的声音从內室传来。
“是,小姐。”
鲤儿放下东西,转身退了出去,將门轻轻掩上。
屋內,安静下来。
沈烟坐在镜前,望著铜镜里自己的容顏。
同样都是认祖归宗。
可北辰帝国,从来不缺的就是皇子和公主。
因此,她虽然得到了皇族公主的身份,却並没有如同镜公主那样得到万般帝宠。
她依然住在沈府。
棠溪夜如今一心要为棠溪雪復仇,甚至连一座公主宅邸都没赐给她。
仿佛她这个公主,不过是隨手可丟的虚名。
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透著几分不甘。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
一道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多谢云画表妹收留。”
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然,表哥定然要被北辰王和圣宸帝赶尽杀绝了。”
“也不知道山海和七世阁发什么疯,明明从前都不敢得罪我们……现在简直就是两条疯狗……”
“还好,表妹襄助,你可是真命天女!”
沈烟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著镜中那道模糊的影,唇角微微弯起。
“皇族多无情啊。”
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把我们桑家利用完,就赶尽杀绝……”
“表哥,我当真是——真命天女吗?”
窗外,有风拂过。
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悄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