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龙门问心
没有人在意那些人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在讚嘆赵天希竟然真的让自己的光梯从青色，变成了银色。
但赵天希仍然不动如山，继续盘坐。
中乘【道】可证【飞升】。
上乘【道】可证【飞升】之上！
刘寄一个泥腿子都能得金色的光梯，他凭什么不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癲狂。
耐心等待，耐心等待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银色的光梯对人群起到了激励作用。
半日时间，又有数人唤出了青色光梯，其中就包括王罡。
除了王罡，其他所有人都选择了踏上光梯。
楚天青看著赵天希的光梯之上渐渐有金光流转，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赵天希继续下去。
现在看起来，赵天希只是吸收拥有光梯的人。
但自己得到的消息是，这【鱼龙古道】第九层无一人生还。
让赵天希这样下去，必定会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危险。
可他一介散修，说出来的话根本没人信。
如果强行出手，这群人为了討好赵天希和玄清山，定然会一起攻击自己。
现在要么就是猛拼一把，要么就等赵天希主动露出獠牙，再联合所有人一起。
但这两种方法都会很被动，比较现实的办法是，破掉这个奇怪的阵法。
正想著，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站在平台边缘。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沟壑纵横。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的……我的光梯……”
他抬起颤抖的手。
一道光芒，在他面前缓缓降下。
银色。
比赵天希那道的金光更多。
全场譁然。
“银色！”
“天吶，那金光，就是连金色也不远了！”
“这老……这位前辈，竟能证得银色道心？！”
那些宗门子弟，一个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们在这里等了四天，等来的都是青色。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隨时会断气的老头证出了银色。
“前辈！”有人惊呼，“您……您这等成色！再悟一悟，说不定能证金色！”
“是啊前辈！您这资质，再等等！”
老者摇了摇头。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得像大漠里的落日。
“等？”
他轻声道。
“老朽等了一百一十七年。”
一百一十七年。
所有人沉默了。
一百一十七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等到白髮苍苍的老朽。
一百一十七年，看著同辈一个个突破，看著晚辈一个个超过自己。
一百一十七年，只为一个跃龙门的机会。
“老朽二十岁入登高。”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一百一十七年了。”
“一百一十七年，困在登高九重，寸步未进。”
“同门笑我，师长嘆我，晚辈怜我。
我不在乎。
我只想……”
他顿了顿。
“我只想，在有生之年，看一眼龙门那边的风景。”
赵天希脸上的阴冷一闪而过，隨后站起身来，深深一揖。
“前辈道心坚定，晚辈佩服。
何不再等一等？上乘的【道】能走得更远。”
楚天青一直在旁观察赵天希，自然捕捉到他之前脸上那一抹阴冷。
他不想这老者现在去登梯？
为什么？
目光在两人的光梯上扫过，忽然，楚天青明白了。
他嘴角一勾，立刻盘膝而坐。
现在，就希望这老人家能多拖一段时间。
因为，他要开始尝试破开龙门大关了！
心神沉浸，周围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
脑海之中，那个声音响起。
“你要往何处去？”
“我要往最高处去。”
“那个地方在哪？”
“在高处。”
“要如何过去？”
“我想去的地方，自然能到。”
问答一气呵成。
最为关键的是这一层的问题。
楚天青在等。
终於。
“你真的想去那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天青的心神，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
眼前的世界，骤然破碎。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入梦一般，以第一人称视角“经歷”后续的人生……
他在这里没能杀了赵天希，好不容易跑了出去，在蝶儿的庇护下回到了五毒教。
蝶儿的修为越来越高。
而因为前世的经验只到了登高八，后面不管怎么样都跟不上蝶儿修炼的脚步。
他拼命地想要追赶，拼命地战斗，修炼……
一年。
十年。
百年。
终於有一天，他发现蝶儿还是原来的样子，而自己镜中的容顏已经苍老无比。
他终究会死的，死得比蝶儿早很多很多。
追不上。
永远追不上。
无与伦比的沮丧感堆满了心头。
在他行將就木之际。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何必呢？”
眼前忽然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观水观。
桃花树。
阿翠站在厨房门口，笑著朝他招手。
“天青哥，饭好了。”
他走过去。
坐在那棵桃树下。
阿翠端来热腾腾的饭菜。
阳光很好。
风很暖。
桃花落了满肩。
“这不比追那个永远追不上的人，好得多？”
楚天青沉默了。
是啊……
何必呢？
那么累。
那么远。
不如最开始就留在观水观，娶阿翠，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站起身。
朝那幅画面走去。
一步、两步。
马上就要踏进去的瞬间，他停住了。
不！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
不是所有的前进，都有终点。
但走一步，便是一步。
眼前的一切渐渐倒退，而后回到了当下。
此刻，楚天青心中有种感觉，自己必然能够引动青色的光梯。
但，这还不够。
他的心神再次沉浸。
这一次的幻境中，他成功地击杀了赵天希，並揭露了赵天希的阴谋。
出秘境之后，玄清山出於增强自身实力的角度考虑，將他收入门下，顶替了赵天希的位置。
他不负眾望，修行一日千里，很快便达到了无人能够匹敌的境界。
他站在云端之上。
脚下，是芸芸眾生。
风雨雷电，听其號令。
他开口。
万籟俱寂，无人敢言。
后来，蝶儿死了，卫湘灵死了，他认识的人都死了。
没有人能到达他的境界。
他寿元无尽，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他低头，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忽然想起了千万年之前，自己在龙门之下想要的东西。
那好像不是眼下的这些，而是大逍遥。
最高处才有大逍遥，但大逍遥不是为了让別人跪下。
而是让自己不用跪下。
轰！
幻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