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落在了画框外的玻璃上。像是一颗子弹,正中画中人的心口。
“能跟我讲讲她吗?”
“妈妈的性格跟我很像,很乐观,也很开朗,有什么坏情绪都不太憋在心里。她是一个很厉害的美术老师,她也带艺考班,她的学生,考上知名美院的很多很多,”沈乐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然,她最优秀的学生,是我啦。”
“小时候,她跟我说爸爸是有些傻气的人——是这样吗,弟弟?”
白行简被他问得一愣。
在他眼中,父亲可不是什么正面形象。
在陆九思讲的故事里,沈雨似乎也见到了白瑜极其恶劣的那一面,才不得不寻求陆九思帮助的。
但是,她愿意给沈乐天勾勒一个很好的父亲的形象。
白行简看着沈乐天有些期待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转头看了看杨招,杨招弯了弯嘴角。
白行简还是对沈乐天点了点头。
沈乐天又说了一大堆沈雨曾给他讲过的,爸爸和妈妈谈恋爱时的浪漫故事。
“不管怎么样,弟弟,知道还有你这样一个亲人,真的很好。”
沈乐天说完,又从拎来的袋子里拿出一张纸,“最后一个礼物。”
一张空白的纸,右下角签着“沈乐天”三个字。
“我不太知道给你一个什么文件或者说明是有效的,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懂,所以,签了字的白纸给你,放弃声明什么的,你自己往上填吧。我想,给你这个,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做的。”
“可是,那是你应得的。”白行简说。
“妈妈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拥有她的爱,继承了她的才华,已经足够了。我不需要再从父亲那里继承什么了。”
白行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没有接过那张纸。
沈乐天把纸放在桌子上,然后凑近了结结实实拥抱了白行简:“弟弟,很抱歉我的突然出现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希望以后我能代替妈妈,把你应得的爱补给你。”
白行简终于第一次叫出了那个称呼,“谢谢你,哥哥。”
第44章
沈乐天离开时,还傻呵呵地说要把他的男朋友周大伟和他的好朋友单佐带来介绍给白行简认识。
杨招头疼地闭了闭眼。
介绍周大伟也就罢了,至于单佐,到时候,这件事情少不了得由他来想办法阻挠。
单佐跟他们这几个人欢聚一堂,他都不敢想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沈乐天都走了,白行简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杨招以为他也在犯愁单佐的事情,就说:“放心,我会想办法不让乐乐邀请单佐的。”
“啊?”白行简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像是想了半天才想起单佐到底是哪位,然后又“哦”了一声。
“你还好吗?”
“还行吧……”白行简现在心情极其复杂,沈乐天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只是,我还是嫉妒他。我很坏是吗?”
“你啊……”杨招把他揽进怀里。
白行简是最能得寸进尺的,在杨招怀里靠够了,勾住他的脖子就要亲他。杨招偏头躲开,他的吻落在了脸颊边。
白行简一只手把他往墙边摁,另一只手就去解他的扣子。
杨招后背顶着墙,让白行简迎着力气往前栽,再揽住他的后背,一个转身,把他推进了卧室。门一关,插在卧室门上的钥匙一拨,把他反锁在了里面。
白行简拧了两下把手,拧不动,气得在里面大喊:“你你你!杨招!你是不是不行了!”
杨招下意识一低头。
他斜倚在门上,说:“咱们两个现在不是能做这件事的关系吧。”
这个可恶的杨招,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呢。
“明明几天前还做得不亦乐乎。”白行简嘟嘟囔囔的。
隔着门板,看不到白行简的样子,杨招觉得自己的心硬了一点。
“原本想跟你缓缓再谈的。”杨招说,“但是,就现在一起说了吧。”
白行简着急了,急切地拽着门把手,“不要分手!我不要分手!你放我出去,就算谈分手也要面对面谈吧。”
见杨招没说话,白行简继续打可怜牌,“你在这个时候跟我谈分手是不是太残忍了,招哥!”
“你爱我吗?”杨招问。
白行简静了好久,才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爱你。我不爱你吗?可我明明不能失去你,这怎么就不是爱了呢?”
“我没有过度情感付出症。”杨招说,“我以为,我付出,是我爱你的方式。其实,我认可‘索取’也是爱的一种方式,可是如果只有索取,那这肯定不是爱。”
“在你那里的好几天,我每天都会看你画的画。你知道吗,也许看起来不像,但其实我很懂画。你的画告诉我,你不爱我。”
这门板的质量真的很差,想必只有薄薄几层烂木头。否则,隔着门板,白行简是怎么听到杨招轻轻的呼吸声的呢。
白行简贴着门板,“那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我爱你了,你还愿意爱我吗?”
“愿意。”杨招说。
白行简约见了施明宣。
把沈乐天那张签字的白纸放在了他面前。
“这是?!”
施明宣世界观都要碎了。从来没听说过财产的有力竞争者会给另一个竞争者送一张签了字的白纸。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两眼一黑。这不就相当于,他把他自己的卖身契送给他大哥,让他大哥随便处置吗。
太可怕了。
看到施明宣震惊的样子,白行简内心有一种诡异的熨帖感。他抬着下巴,忍不住说:“他说,做哥哥的就是要多照顾弟弟一些。”
施明宣一言难尽地看着白行简。
有一句俗话,叫作越没有什么越爱炫耀什么。他学长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不过施明宣觉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打击他,顺着他点算了,毕竟,难得他情绪能调整得这么快。
“这样的话,你要再召开一次会议,让你表舅满地找牙吗?”
白行简摇了摇头,有把另一份文件给了他。
辞呈。
“你不干了?”
“我不干了。”白行简不等施明宣提反对意见,立刻说,“我打算让我这个小表舅助我一臂之力。”
“?”
“这次融资,我已经说服了大半的股东,剩下的一部分人,是支持再次联姻的。与本地的财团合作,对他们来说,这样笨重的老办法才是最保险的。我当然不会配合他们搞联姻。不过,你以为,小表舅接手之后,就会按照他们说的做吗?”
施明宣抬了抬眉毛。看来白行简对他小表舅的调查也不少嘛。
“我这个小表舅啊……陆家难得的情种。他一直对外伪装成大龄单身汉的样子,我甚至还猜测过,他就是想靠联姻这件事情把我挤下台。但其实他老早就偷偷结婚了,他老婆家境普通,大概是怕家族反对,对外他一直隐瞒着消息。要不是一年前他派人跟踪我,被我反跟踪了,这事我还真不会知道。”
“所以,融资这件事,他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
白行简点点头,“他反对的是我本人,并不是我的政策。”
“所以……”
“所以我们……”
这一对学长学弟默契地相互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得由你师姐来出面了。”
施明宣应了,然后不无羡慕地感叹,“要是有朝一日我以大股东的身份回到施家,得有多爽啊……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大哥会是什么表情。”
这件事解决了,白行简就可以专心致志来拯救他的爱情了。
可惜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
他问杨招,杨招也不回答他。
到底怎样才算爱一个人,这个问题确实不在白行简学过的任何知识框架内。
最开始几天,他无头苍蝇一样,干了不少蠢事。
比如用一卡车玫瑰淹了杨招家门口,搞得花粉过敏的杨招打了一天喷嚏。最终,还是杨招想办法,把这堆玫瑰花低价卖给了一个新开业的店铺做装饰。
后来,白行简又灵机一动,要给杨招做饭吃。他在自己家的厨房里鼓捣了一下午,最终以烧糊了一个锅,触发了烟雾报警器结束。
杨招怕他继续瞎折腾下去,好心提醒他:“你不要再做那些奇怪的事情了,你要是实在没有头绪,就给我画一幅画吧。”
“一幅能够证明我爱你的画?”
杨招点了点头。
白行简咬着铅笔,把画架放在杨招办公桌的正对面,一整天都没有画一笔。
杨招都怀疑他是故意赖在这里了。
该怎么落笔呢?
该怎么画才是暗中能看出自己爱他的画呢?
终于,他开始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