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西南省城的空气跟京海完全是两个概念。江枫提著帆布包走出高铁站,闷热的水汽往肺里灌,吸一口跟喝了半杯温水差不多。
他扯了扯领口,后背已经湿透了。
九十五天。
刚从阎王爷的签到簿上划掉名字,转头又要往另一本生死簿上蹦。
够不够用?不知道。
但总比三十五天强。
江枫没在市中心多待。
他拦了辆网约车,报了长途客运站后街的地址。
司机听完看了他一眼,多嘴问了句“去那干嘛”,江枫没搭理。
到了地方才发现,天色已经擦黑,后街连个人影都看不全。
路边停著几辆脏得看不出顏色的麵包车,挡风玻璃上贴著手写的联繫电话,笔跡歪歪扭扭。
司机全收摊了。
江枫在附近找了间四十块一晚的招待所。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床单泛著潮气,枕头上一块黄印子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没洗掉。
帆布包往床头一扔,牛皮纸袋抽出来。
先知的字跡潦草得跟鬼画符差不多,但关键数据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1974年后,常住人口登记为零。
这条信息江枫早就知道了。
他往后翻了两页,在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背面,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笔跡和先知的不一样,更旧,边缘都磨毛了。
“外围五百米,磁场异常区,勿信。”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江枫盯著这行字看了五秒,把纸袋合上,塞回帆布包。
他把灯关了,黑暗里盯著天花板上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缝。
这条缝的走向,比他明天要走的路清楚多了。
不过没关係。
路不清楚,人还在。
人在,就能走。
次日清晨。
长街尽头停著一溜破旧麵包车和爆改越野车。
江枫站在街口。
几个司机三三两两蹲在车旁抽菸打牌。
他们打量路人的眼光,跟屠户打量案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別。
江枫摸出从京海带过来的好烟,撕开封口,朝那群司机走过去。
“师傅,打听个路。”他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一个胸口纹著下山虎的壮汉接了烟。
他上下打量了江枫两遍。
这人穿著普通,背著个破旧帆布包,但那股子不拿正眼看人的劲头,绝不是误入此地的游客。
“兄弟,进山啊?去哪?”壮汉把烟夹在耳朵上。
“雾隱镇。”
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几个司机的动作全停了。
打牌的放下了纸牌,抽菸的手悬在半空。
壮汉的表情跳了一下,马上又换上副熟络的笑脸。
“哦,雾隱镇啊!知道知道!那地方偏,路难走。你要去,包我的车,五千块!保准安安全全送到地方。”
另一个司机赶紧凑过来。
“兄弟,坐我的!底盘高,四千拉你去,下午就能到。”
江枫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看著这帮人七嘴八舌地吆喝。
就在这帮人满嘴跑火车的工夫,江枫脑子里那根神经元开始作祟了。
一阵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被动技能【真实之眼】疯狂报警。
这帮人全在放屁。
他们根本不知道雾隱镇在哪。
纯粹想骗人上车,拉到半路荒山野岭,要么坐地起价,要么直接劫財灭口。
妥妥的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
江枫笑了。
“下午就能到?”他指了指西边,“雾隱镇在十万大山深处,连条铺装路都没有。你那辆破五菱宏光,插上翅膀飞过去?”
他又转向纹身壮汉,眼皮一掀。
“五千块?连路朝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你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底裤被当眾扒了个乾净,几个黑车司机的脸色变了。
壮汉把耳朵上的烟扯下来往地上一摔,指著江枫的鼻子。
“小子,你懂不懂规矩?来这片地界找茬是吧?”
周围几个司机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江枫站在原地,半步没退。
这帮人的威胁等级,在他见识过先知的必死概率局之后,大概排在“蚊子叮”的级別。
他正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费点力气教这帮人什么叫社会毒打。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虎哥,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啊!”
一道油滑的嗓音从人堆外面插了进来。
一个染著黄毛、穿著紧身牛仔裤配豆豆鞋的精神小伙硬挤进了包围圈。
这小子二十出头,瘦得跟根竹竿差不多。
他点头哈腰地拉开壮汉,又从兜里掏出几根皱巴巴的烟挨个往人手里塞。
“虎哥,消消气。这位老板我认识,我远房表哥!他脑子有点不好使,你们別跟他一般见识。”
壮汉没鬆劲。
黄毛凑到壮汉耳边,压著嗓子嘀咕了两句。
壮汉脸色变了变。
他往后退了半步,冲江枫努了下嘴。
“走吧走吧,爷不伺候。”
人群散乾净了,阿水收起那副嘻嘻哈哈的嘴脸,仔细打量著江枫。
“老板,去雾隱镇是吧?”他压低声音,贼头贼脑地四下看了一圈。
江枫看著他,没搭腔。
阿水自顾自开了口:“我叫阿水,刚才那帮人就是想坑你的钱,去雾隱镇那条路邪乎得很,正经司机没人愿意跑,但我能拉你过去。”
江枫眉毛往上挑了半寸。
脑子里的刺痛感没出现。
但没有刺痛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
能带路是一回事,动机是另一回事。
“你为什么肯去?”
阿水搓了搓手,尷尬地咧开嘴。
“不瞒老板。我上个月看直播,脑子一热给个女主播刷了十几个火箭,欠了三万多网贷。催债的天天堵门。我再弄不到钱,连这辆破麵包车都要被他们拖走抵债了。”
他指了指路边停著的一辆连车標都掉没了的银色麵包车。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只要老板你给的价钱到位,我带你进山!”阿水拍著胸脯打了包票。
刺痛感还是没出现。
这小子说的全是实话。
一个被网贷逼到绝路上的二十岁精神小伙,为了两万块钱敢往十万大山里钻。
江枫懒得再磨嘴皮子。
他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扎著白纸条的百元大钞。
整整一万块现金。
直接拍在阿水手上。
“定金。送到地方,再给一万。”
阿水低头看著手里那沓钱,喉结上下滚了两趟。
这笔钱够他还上一大半网贷。
“老板大气!老板上车!现在就走!”阿水激动得嗓门都破了音,转身跑去拉车门。
江枫跟著他走到那辆破车前。
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股汽油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冲了上来。
江枫没犹豫,跨了上去。
阿水插进车钥匙,连著拧了三下,引擎才咳嗽著转起来。
麵包车顛顛簸簸驶上了出城的公路。
江枫靠在副驾座上,把帆布包搁在腿上。
阿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念叨:“老板,这趟路少说两三个小时,你先眯会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进山之前,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上个月有个穿黑衣服的人也找我进过雾隱镇。”
“他给了五万块,比你大方多了。”
阿水嘖了一声。
“但那人,没回来。”
江枫没回答。
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