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人人自危
入秋后,连日的燥热终於被一场夜雨浇散,终是有了些凉意。泰和堂一片忙碌,工匠们刨木、叮噹作响。
年羹尧正站在堂中,正在设计泰和堂的布局草图。
既有前世现代会所的精致规整,又揉进了当下青楼的雅致韵味。
“年老弟!”一个声音传来。
年羹尧抬眼,只见隆科多大步走了进来,明显是神清气爽。
“隆老哥,帐目清了?”他笑问。
隆科多对著年羹尧抱拳:“有了老弟的三千两,我今日一早就去户部清了帐,现在可是一身轻鬆。”
年羹尧摆了摆手,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热茶:“以后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四爷只给了十日的还帐期限,我猜今日户部还帐的人很多吧?”
“哪有那么多?去的人没多少,大多都是抱著侥倖心理,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但是,太子殿下已经还清欠款了,整整四十万两,一次性付清,可真是大手笔!”隆科多惊呼。
年羹尧微微一惊:“如今太子和三阿哥都还清了欠款,其他欠款的官员,怕是该坐不住了。四爷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十日之后,若是还不清欠款,他可真会下狠手抄家。”
“是啊,四爷那铁面无私的脾气,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可话说回来,有些官员是真的没办法啊。就说魏东亭老爷子,他欠了三十五万两,你说他咋个还?”隆科多摊手。
年羹尧点了点头,轻嘆:“这老爷子也是冤得很。我记得,皇上以前下江南,有两次都是住在他家吧?那两次的花费,何止百万?”
“老爷子愁啊,他正四处找阿哥们问办法呢。”隆科多轻嘆。
年羹尧哼了一声:“阿哥们帮不了他,能帮他的,也就八爷了,可八爷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是想利用魏东亭这个老臣,对抗四爷。魏东亭若是出了什么事,八爷正好可以製造舆论,说四爷追债过急、不近人情,进而逼停四爷的催债行动,他巴不得魏东亭栽跟头呢。”
“至於其他皇子,更是自顾不暇,自己还欠著国库欠款呢。十三爷倒是心善,也不欠欠款,可他是有心无力。”
隆科多嘆了口气:“朝中同僚,要么是没能力帮忙;有能力帮忙的,都避之不及,怕牵连到自己。”
年羹尧缓缓点头。
胤禛追债这件事,一是为了整顿国库、填补亏空,二是康熙用来“立孤臣、试人心”的一场考验。
这一点,朝中大部分官员都看不明白,只当是四爷过於严苛,可那些身居高位的老臣,心里定然清楚。
只是,他们就算看明白了,也不会出手相助魏东亭。
就连康熙自己,也只会假装不知道魏东亭的难处,不会事先干预。
“要说魏东亭老爷子欠了这么多钱,全都是因为皇上南巡,那也不全对。”隆科多哼了一声,“我听说,他那个儿子,不到三十岁就娶了四房妻妾,平日里挥霍无度,为了给一个小妾打一枚戒指,就花了五千两白银。”
年羹尧闻轻笑一声:“所以啊,老爷子就算走投无路,也没敢去找皇上帮忙。”
康熙派胤禛这个冷麵王追债,的確是想收回国库的欠款。
魏东亭欠款较多,若是被轻易放过,那其他官员必定会纷纷效仿,拖延推諉,到最后,整个追债行动都將名存实亡。
胤禛深知这一点,所以才铁面无私,对所有欠款官员一视同仁,绝不通融。
而康熙即便知道魏东亭的欠款有几分是因为自己,也只会先冷眼旁观。
“照这么下去,阿哥们都得买家当还债了。”隆科多喝口茶笑道。
年羹尧闻言摆了摆手:“天塌不下来,阿哥们就算真的还不清欠款,皇上也顶多骂他们几句。说到底,皇上也没抱希望能把所有欠款都收回来。”
“管他呢,反正老子已经还清了。哎,经此一事,还是得多挣钱啊,手里有钱,才能遇事不慌。”隆科多环视四周,满是期待,“盼著这泰和堂早日开业啊。”
年羹尧嘴角闪过笑意:“隆老哥,我正有事想请你帮忙。泰和堂建成之后,需要些有才华的姑娘献艺,这事你可得帮我。”
“这我熟啊!”隆科多顿时来了兴致,“前门大街那些青楼,要什么样的姑娘有什么样的。近来南班姑娘颇受欢迎,她们大多来自江南水乡,模样俊秀,还擅长诗词琴画,谈吐雅致,最能与文人官员唱和往来。”
年羹尧大喜,拱手:“那这就拜託隆老哥了,需要多少银子打点,直接去帐房拿就是。”
说完,他朝外面扬声喊了一句:“汪祺。”
一个身著青色长衫、面容干练的男子从门外进来,躬身行礼:“大人。”
“这是隆科多隆大人,也是咱们泰和堂的东家。”年羹尧侧身指了指身旁的隆科多,而后,他又转向隆科多,“他叫汪祺,心思縝密,办事牢靠,以后会是泰和堂的掌柜,你后续需要银子打点,直接来他这里拿就行。”
隆科多听见“东家”两个字,心中暗喜。
“汪掌柜,以后就麻烦你了。”他撇了眼汪祺。
汪祺连忙躬身回礼:“不敢不敢,隆大人儘管吩咐。”
年羹尧挥了挥手,示意汪祺退下。
待汪祺走后,年羹尧拿起桌上的布局草图:“隆老哥,咱们现在就一起合计合计,泰和堂的后续布置该怎么弄,爭取早日开业。”
隆科多笑著凑上前,与年羹尧一同低声商议起来,十分认真,因为他也是东家。
……
一个时辰后,隆科多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前门大街那一带,可不只青楼瓦舍那么简单。戏班、茶馆、曲艺杂耍、说书唱曲,三教九流全都聚在一处。那些看著热闹的地方,实则藏著天大的用处。青楼也不单单是寻欢作乐之所,也是消息交换的隱秘场所。官员在此閒谈议事,商人在此谈价定约,幕僚谋士在此互通声气,有些檯面上下不得的盟约,往往就在杯酒丝竹间定下了。”
年羹尧缓缓頷首。
他要的泰和堂,绝非普通青楼可比,定位要更高端、格调更雅致、保密性更强。
往来之人非富即贵,一言一行都不能外泄,既要让人放鬆,又要让人安心,这才是真正能笼络人心、匯聚人脉的地方。
“要说最合文人士子、官员胃口的,还得是清吟小班。”隆科多笑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既能助兴,又不失体面。”
年羹尧心中瞭然。
前门此刻的繁华,已是日后八大胡同的雏形,这般风月场所交织而成的生態,就是一座无底的销金窟,更是一张无形的情报大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