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胤禛:这才是年羹尧的锋芒
年羹尧立在灵前,望著那方冰冷灵位,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悲愴。“魏老爷子,你好苦啊!”
“活著时苦,死了就更苦!活著的时候,你为那三十五万两欠款愁断肝肠,四处求人,又有谁真正把你的难处放在心上?谁真心为你指一条活路?到头来走投无路,落得这般下场!可你看看现在,你人都去了,这帮人还不肯让你安寧!”
“老爷子,你若还没走远,就回来看看!看看你家中那些孤儿寡母!再看看眼前这些人,这些披著孝衣、口口声声为你鸣不平的大小官员,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们的嘴脸。”
他猛地顿住,悲声更甚:“老爷子啊,你活著的时候,门庭冷落,无人问津,为了三十五万两银子,硬生生被逼上绝路!可你一走,他们倒全都来了。来得比谁都快,哭得比谁都凶,赖在这里不走,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哭你?”
“不!”
“他们不是在哭你,他们是在为他们自己哭!哭的是他们欠了国库的银子不想还,哭的是他们怕四爷铁面无私抄家夺职,哭的是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乌纱前程!你不过是他们拿来要挟朝廷、要挟四爷的一块挡箭牌!”
话音落下,年羹尧骤然转身,目光如刀,狠狠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员。
那目光锐利如刃,带著雷霆之怒,先前还叫囂的官员,竟莫名一静,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哭啊!怎么不哭了!”
“平日里你们一个个峨冠博带,出入庙堂之上,张口仁义,闭口道德,以出身高门贵族自矜自傲,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你们看看自己现在做的事。有半分高士风范吗?有半分士大夫的气节吗?”
“何谓高士?是心怀天下、肩担兴亡的栋樑!是守仁义礼智信、立身持正的精英!不是你们这般躲在一个死去老臣身后,借死人压活人,借哭声谋私利的鼠辈!”
他越骂越怒,气息急促:“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四爷追討国库欠款,何错之有?如今黄河泛滥,灾民遍野,国库空虚,连賑灾银两都拿不出来,再不清还欠款,天下苍生何存?皇上派四爷督办此事,是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四爷没错,皇上更没错!”
“可你们呢?你们就是不想还债!捨不得手中银钱,捨不得奢靡生活,便聚在这里闹事,以魏老爷子之死做文章,聚眾施压,要挟朝廷,你们真有种吗?”
“你们若是真觉得四爷严苛,真觉得朝廷不对,有本事学上古龙逢、比干,直諫死諫,披髮跣足,去太和殿前撞出一头血,以死明志,那也算你们有骨气,算你们是条汉子!”
“可你们呢?”
“你们不敢!你们捨不得头上乌纱,捨不得家中富贵,既想保住私利,又不想承担罪责,便拿一个死去的老臣做筏子,欺软怕硬,卑劣自私,无耻至极!”
说到此处,年羹尧眼中悲意更浓,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失望。
“你们以为我站在这里哭,仅仅是哭魏老爷子一人吗?”他缓缓摇头,声音苍凉,“我不是哭他,我是为你们哭!是为这天下士人的荣光而哭!是为千百年来,文人风骨、臣子气节而哭!”
“当你们借著一位老臣的尸骨,要挟君王,抗拒国法,逃避国库欠款之时,你们心中的道义,就已经死了!你们身上的士子精神,就已经亡了!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他抬手指天,声泪俱下:“是你们!是你们这一颗颗被贪心腐蚀的心,亲手杀死了『士』这个无比光荣的名字!是你们亲手推倒了读书人安身立命、臣子报效家国的擎天大树!如今树倒魂散,风骨无存,你们还有脸站在这里哭嚎?”
年羹尧骂到极致,猛地抬眼望苍天,像是穿透了屋顶,看见了青史之中无数先贤英魂。
他声音嘶哑,带著无尽悲凉,响彻整个灵堂:
“你们听啊!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是魏家的哭声,不是你们的哭声!是几百年来,轰轰烈烈走过青史、真正担得起『士』字的先贤在哭!是他们在为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痛哭流涕啊!”
一语落地。
全场死寂。
方才还群情激愤、骂声震天的官员们,瞬间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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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散尽,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和帷幔被微风拂动的轻响。
许多人脸色惨白,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与年羹尧的目光对视,有人羞愧难当,有人心神震颤,竟无一人再敢出言呵斥。
一旁的田文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素来以严苛刚直著称,却从未想过,一番斥责能如此痛快淋漓。
短短一番话,竟將上百闹事官员,震慑得鸦雀无声。
……
灵堂外的阴影里,胤禛不知已站了多久。
方才年羹尧那一番怒斥,让这位素来沉稳冷厉的四爷,心中也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知道年羹尧勇武干练、办事得力,却从不知,他竟有如此口才,能在满朝官员的围攻之下,以一己之力,震慑眾人。
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
见眾人被骂得垂首噤声,再无一人敢叫囂,他当即不再犹豫,大步迈入灵堂。
“骂得好!”一声冷喝。
眾人齐齐转头,只见胤禛一身素服,面色沉冷,径直走到灵前。
他对著魏东亭的灵位,微微躬身,行礼拜祭。
礼毕,他转身看向一旁的魏东亭之子,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我俸禄有限,聊表心意,妥善料理后事。”
魏家公子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愕之中,双手颤抖著接过银票。
胤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官员,目光冷冷:“方才年羹尧所言,句句在理。今日之事,我都看在眼里。我还是那句话,十日之期,不变。到期未能还清国库欠款者,一律抄家没產,绝不姑息。”
一句话,定了调子,断了所有侥倖。
话音落下,胤禛不再看眾人脸色,转身便向外走去。
年羹尧与田文镜立刻快步跟上。
一出魏府,远离了灵堂的压抑与死寂,年羹尧拍了拍自己脑袋。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衝动是魔鬼啊!
方才一时气盛,痛快是痛快了,可也把在场满朝官员得罪了个乾净。日后在朝中,这些人必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暗箭,怕是少不了。
……
ps:这书太监了,对不住,我自宫一刀!
